剧本不对!
这个念头在侯亮平的脑海中炸开,让他的神经系统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他手里的那个古朴陶罐,温度仿佛还在持续升高,那股灼痛感从指尖的皮肤,穿透血肉,直抵骨髓。
羞恼。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恼,混合着被戏耍的愤怒,化作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将那个烫手的茶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那声响会成为对他此刻狼狈的公开处刑。
但他越是压抑,心中的火焰烧得越旺。
他不信!
一个区长,一个地方官僚,怎么可能干净到这种地步?
这所谓的离岸信托,这所谓的华尔街投资,不过是精心包装过的洗钱幌子!一定是!
“好,茶的事情先放一边。”
侯亮平咬碎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强行挺直了因为震惊而有些佝偻的脊背,试图挽回一丝检察官的尊严。
“孙连城,你别得意太早。”
“这屋子里的东西,我都要一件一件查!”
为了找回彻底失去的场子,侯亮平的动作带上了明显的侵略性。
他不再局限于这张茶桌,他要掀翻这个男人所有的伪装。
他的视线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过整个客厅,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客厅正中那个紫檀博古架上。
架子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单独陈列着一件瓷器。
那是一只盘子大小的洗子。
造型古朴到了极点,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通体呈现出一种雨过天青般的迷人色泽。
不是那种扎眼的亮,而是一种内敛的、温润的,仿佛蕴含着生命的光晕。
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那釉面仿佛一层凝固的油脂,表面布满了细密交织的开片,形成了无数细微、精美的冰裂纹路。
侯亮平不是行家,他不懂古董。
但他懂人性。
他能感觉到这件东西的美,一种沉静了千年的美。
能被孙连城这种人摆在如此显眼位置的,绝不可能是凡品!
这,就是新的突破口!
“这个,想必也是孙区长用‘合法收入’买的吧?”
侯亮平的语气充满了刮骨般的讽刺,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伸出手,径直抓向那只瓷器。
“带回去!让总局最好的专家做鉴定!如果是文物,我看你怎么解释你的来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温润的青色,距离瓷器边缘不足一公分的时候。
“住手。”
孙连城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慵懒和平淡。
那两个字,像是从万年冰川下迸出的寒流,没有丝毫情绪,却透着一股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刺骨冰寒。
侯亮平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用一种挑衅的目光,死死盯住安坐在太师椅上的孙连城。
“怎么?怕了?”
他冷笑一声,心中的那份屈辱找到了宣泄口。
“我告诉你,这可是重要物证,我现在就要依法扣押。”
说着,他的手再次伸了过去,速度更快,姿态更决绝。
“侯亮平,我建议你先把手缩回去,听我说完这句话。”
孙连城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抬高音量,但那双之前还带着怜悯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无比锐利。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正拿着火把,站在炸药桶上肆意舞动的智障儿童。
“这是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
孙连城语气平缓,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射出的钢钉,钉入房间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