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窑存世量不足百件,私人收藏更是寥寥无几。”
“这只洗子,是我五年前在伦敦佳士得拍下的,当时的落槌价——”
他微微停顿,目光锁死在侯亮平那只悬停的手上。
“两亿港币。”
轰!
两亿!
这两个字仿佛不是数字,而是两座无形的山,轰然砸在了侯亮平的神经上。
他的手,在一瞬间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那只伸出去的手臂,肌肉瞬间僵硬,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收回来,是怯懦。
伸过去,他不敢。
孙连城没有理会他脸上的惊骇,自顾自地拿起身旁茶几上的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急不缓地划了两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侯亮平。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侯亮平瞬间煞白的脸。
“这是安盛保险为它开具的巨额财产保险单,目前的保额,是九位数人民币。”
“条款里用黑体字写得很清楚,任何非不可抗力造成的损毁,保险公司将全额赔付后,向责任人发起——”
“无限追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连城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向僵在原地的侯亮平。
真丝睡衣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在光洁的地板上无声地晃动,却给侯亮平带来了一种山岳倾倒般的恐怖压迫感。
空气不再流动。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侯亮平自己粗重的、完全失控的喘息声。
“侯处长,虽然你是公职人员,但在没有确凿逮捕令和合法扣押清单的情况下,你刚才的行为,在法律上定义为非法搜查。而你即将造成的后果,叫做过失损毁。”
孙连城走到了侯亮平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他身材高大,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个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的检察官。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如果你的手指,刚才哪怕只是多抖一下,碰掉了一点瓷粉,或者在釉面上留下了一道你肉眼都看不见的划痕。”
孙连城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地狱深处的寒气。
“把你侯亮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工资全部加起来,把你这个人拆了卖了,甚至是把你全家都押进去……”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更清晰。
“都赔不起。”
“你……你这是恐吓公职人员!”
侯亮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嘶吼,但他的身体却无比诚实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缩了回来,死死地背在身后。
那只手,甚至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
孙连城淡淡地纠正他,眼神里的戏谑再也不加掩饰。
“这是普法。”
“《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他看着侯亮平因为恐惧和屈辱而扭曲的脸,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侯处长,看来你的法律知识,和你的办案能力一样,都需要回炉重造啊。”
侯亮平彻底僵在了原地。
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汇聚成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冰冷刺骨。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男人,脑子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到无法遏制的预感——
今晚,他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一块镶满了钻石、并且通了高压电的钛合金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