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清晨,侯亮平站在赵德汉的别墅里。
他看着那面震撼人心的现金墙,如同一个刚刚打赢了一场艰苦攻坚战的将军,正在检阅自己缴获的赫赫战功。
晨光穿透窗棂,给一捆捆崭新的钞票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红色的光泽刺眼,又带着一种荒诞的魔力。
胜利的快感充斥着他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将罪恶踩在脚下的酣畅。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品尝胜利果实,准备乘胜追击的此刻。
千里之外的汉东省,京州市。
天,塌了。
消息,像一枚被引爆的深水炸弹,在汉东官场平静的湖面下,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
这个在汉东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就在全省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人间蒸发了。
不,不是蒸发。
是逃了。
就在侯亮平沉浸在阶段性胜利的喜悦中时,丁义珍已经完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表演。
他剃掉了标志性的分头,戴上假发和墨镜,化装成一个来中国旅游的美国人,身上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衬衫。
他甚至没有选择隐蔽的路线,而是拎着一只LV的行李箱,在机场的人潮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美联航的值机柜台。
然后,登机,起飞。
目的地,洛杉矶。
一个自由的,再也无法被引渡的国度。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死死盯着面前空荡荡的办公桌,那里本该放着他最心爱的紫砂茶杯。
现在,它不在了。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茶杯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昂贵的紫砂瓷片四下飞溅,迸射的碎片划过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也划破了办公室里死寂的空气。
那飞溅的碎片,就是李达康此刻破碎的心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两柄小锤在里面疯狂敲击。
光明峰项目!
整整两百八十个亿的巨额投资!
那是他李达康调任京州以来,赌上自己全部政治前途的“天字号”工程!
是他未来冲击更高位置,最重要、最闪亮的一块垫脚石!
现在,总指挥丁义珍跑了。
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这个他委以重任的干将,留下一个天文数字的烂摊子,拍拍屁股,去了大洋彼岸享受人生。
这个项目要是处理不好,停摆了,烂尾了。
别说政绩,他这个市委一把手,一个“用人失察”的处分是跑不掉的!
这四个字,足以将他死死钉在耻辱柱上,让他所有的努力和野心,都化为泡影。
焦虑。
一种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极度焦虑,让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巨大的办公桌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每一下都砸在他的心坎上。
不行!
绝不能这样!
“必须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把这个即将引爆的雷,给我死死顶住!”
李达康的眼神变得阴鸷,凶狠的光芒在他的眼底闪烁。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一张张面孔,一个个人名,在他的脑海中迅速过滤。
市纪委的张树立?
不行,他是省管干部,动他,等于把火烧到省里,只会让事情更糟。
市检察院的陈海?
那是检察系统的人,油盐不进,而且侯亮平刚刚才从他那里拿到了尚方宝剑。
一个个名字被他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