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京州的夜色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连城回到家,脱下那身让他感到束缚的西装,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换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棉质睡衣,布料的柔软触感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书房里,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光线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侧脸轮廓。
他打开了一台经过特殊加密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屏幕上,一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拓扑图正在无声地跳动。
无数的数据节点,像是夜空中的繁星,被密集的线条连接,构成一张无形的巨网。
这是他通过自己在海外经营多年的金融情报网络,实时截获的山水集团近期的全部资金流向。
每一条闪烁的线条,都代表着一笔金钱的流动。
其中,几道格外刺眼的红色线条,狰狞地扭曲着,像一根根裸露的血管,从京州这个心脏泵出,蜿蜒着涌向香港。
在香港这个巨大的中转站短暂停留后,它们又迅速碎裂成无数更细小的支流,通过地下钱庄这种隐秘的毛细血管,悄无声息地分散注入到几个离岸群岛的匿名账户之中。
这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不留痕迹。
“果然。”
孙连城的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划过,指尖精准地停留在其中一笔最大的资金流源头。
“丁义珍出逃前夕,有一笔两个亿的资金,用同样的手法出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书房里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
“高小琴,祁同伟……”
他念出这两个名字,指尖在代表山水集团的那个数据节点上点了点。
“你们的手脚做得再干净,在真正的资本逻辑面前,也是透明的。”
门被轻轻推开。
“老公,吃点水果吧。”
肖玉姝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她将果盘放在桌边,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块发光的屏幕。
尽管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线条对她来说如同天书,但一种女人的直觉,一种长年身处漩涡边缘培养出的敏锐,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这些东西,很危险。
“你以前不是总说,回国就是为了找个清闲地方养老,再也不碰国内这些烂账了吗?”
肖玉姝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她伸出手,握住了丈夫放在膝上的那只手。
孙连城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思考而有些微凉。
“最近我看新闻,那个叫丁义珍的副市长跑了,汉东现在外面乱得很。”
她握得更紧了些。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别再为了这些不相干的工作,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孙连城合上了平板电脑,屏幕暗下去,书房的光线也随之柔和下来。
他反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眼中的冰冷和锐利在看到妻子的瞬间,就已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