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通讯结束的忙音在奢华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那只保养得宜的手,那只曾经在汉东大学操场上投出过最漂亮三分球的手,那只曾经握着狙击枪在孤鹰岭上为荣誉而战的手,此刻,正因为一个学弟的归来而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烟雾从他口鼻间溢出,模糊了他阴沉的面容。
“侯亮平……”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度的压抑和森冷的寒意。
撞陈海,只是一个开始。
一旦这辆失控的列车启动,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要么将所有挡路的人碾得粉碎,要么自己坠入万丈深渊,车毁人亡。
没有第三条路。
祁同伟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所吞噬。
他侧过头,对着阴影里一个始终躬身静立的身影,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指令。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让山水集团财务那边,立刻销毁所有凭证。”
“不管是纸质的还是电子的,烧干净,碎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还有。”他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启动那个‘内线’。”
“我要时刻知道反贪局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走廊里的空气依旧压抑得令人窒息。
侯亮平看着眼前泪痕未干,眼神却依旧固执得像头倔驴的陆亦可,胸中的怒火与焦灼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断。
他绕过她,大步走向办公室。
陆亦可猛地转身,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你要干什么!”
侯亮平没有回头,只用行动回答了她。他抓起桌上的外套,拿起车钥匙,径直往外走。
他的脚步又快又稳,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侯亮平!”陆亦可追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能去!这是违规的!”
“违规?”侯亮平终于停下脚步,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死死地盯住陆亦可。
那眼神里的痛苦和决绝,让陆亦可的心脏骤然一缩。
“等手续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等我们拿到搜查令,人家早就把证据烧成灰了!”
“我是在救陈海的命!你懂不懂!”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吼声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绝望的呐喊。
陆亦可被这声呐喊震在原地,浑身冰冷。
侯亮平不再看她,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反贪局的干警,声音恢复了检察官的冷静与锋利。
“这次行动,没有手续,没有批准,纯属我个人行为。”
“谁愿意跟我去,现在上车。出了任何事,我侯亮平一个人担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楼梯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年轻的检察官咬了咬牙,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陆亦可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个战友从她身边跑过,那坚定的背影,那奔赴战场的决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当她还在为个人的情感所困时,侯亮平已经扛起了所有。
陆亦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中的脆弱与迷茫被一种更为坚韧的东西所取代。
她抓起电话,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队!立刻调集法警!对,紧急任务!跟我走!”
夜幕下的山水庄园,灯火辉煌,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