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用“债权施压”的金融阳谋,兵不血刃地拆除环湖地带那几栋最难啃的钉子户别墅时,消息的传递速度,比推土机扬起的尘埃更快。
它穿过汉东市璀璨的夜色,越过一切物理与信息的壁垒,精准地刺入了赵瑞龙的耳膜。
山水庄园,最深处的那间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由独立的系统过滤,恒定在最舒适的温度与湿度。墙壁是用最顶级的吸音材料包裹,足以隔绝一颗炸弹在门外爆炸的声音。
但此刻,一声清脆的爆裂声,还是穿透了这片极致的宁静。
“砰!”
一只价值五位数的巴卡拉水晶红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狠狠撞在铺着真丝壁纸的墙面上。
瞬间,碎片四溅。
殷红的液体,宛如刚刚喷涌而出的动脉血,在昂贵的墙壁上肆意流淌,拉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赵瑞龙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此刻彻底扭曲,肌肉虬结,青筋在额角和脖颈上突突直跳。
他哪里还有半分“瑞龙哥”的沉稳与淡定。
他现在,就是一头被猎犬逼入绝境,獠牙毕露的饿狼。
“孙连城……”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赵瑞龙一脚踢开脚边的波斯地毯,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来回踱步,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水晶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几分钟前,一个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他最核心的亲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在尖叫。
孙连城逼着连夜自拆的其中一栋别墅,就是他们的一个秘密仓库。
里面藏着赵家这些年积攒下的一部分私密账本。
更要命的是,还有一些与京州乃至更高层级关键人物的往来信件。
那些东西,任何一件流出去,都足以引发一场十二级的官场地震。
虽然在推土机进场前的最后一刻,东西被用最狼狈的方式抢运了出来,但那种感觉……
那种被冰冷的刀尖死死抵在喉咙口,皮肤已经能感受到锋锐寒意的感觉,让赵瑞龙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这是他纵横汉东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一种对失控的恐惧。
“龙哥,这小子……这小子太邪门了!”
旁边的亲信脸色煞白,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甚至不敢去擦。
“他根本不按官场那套规矩来,也不跟我们玩阴的、黑的,他……他就是直接用钱砸!用我们看不懂的法子,把白道上的规则玩到了极致!”
亲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在他面前,就像没穿衣服一样,一点遮掩都没有!再让他这么搞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的老底……咱们的老底都要被他掀干净了!”
赵瑞龙猛地停下脚步。
踱步的噪音消失了,整个密室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墙壁上红酒滴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