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京州郊区,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无声地滑入半山。它没有任何特殊牌照,但加宽加厚的车身和行驶时沉稳到几乎碾碎路面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车辆没有在庄园主建筑前停留,而是沿着一条隐蔽的车道,直接驶向山体一侧。岩壁伪装的巨大闸门在车辆靠近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灯火通明的地下入口。
这里不是车库。
这里是堡垒。
孙连城面无表情地走下车。
他的私人医生团队,一行六人,早已穿着无菌手术服在通道内静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那股特有的、冰冷又干净的气味。
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所有人默契地簇拥着孙连城,穿过一道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合金闸门,进入一个足以媲美三甲医院顶级ICU的地下医疗室。
无影灯骤然亮起,光线纯白,不带一丝温度。
孙连城默许医生解开他那件染血的衬衫。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勒痕,是紧急制动时被安全带勒出的印记。嘴角破裂的伤口已经凝固,但每一次呼吸,依旧能牵扯起细微的刺痛。
一名医生用蘸着生理盐水的棉签,轻柔地清理他嘴角的血迹。另一名医生则拿着便携式超声波探头,在他胸腹部缓缓移动,眼睛紧盯着一旁的显示器。
整个过程,孙连城一言不发。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显示着他心率、血压的监护仪器。他的身体只是一个暂时需要修复的容器,而他的意志,早已飞到了另一处。
“老板。”
首席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恭敬,但语速极快,充满了职业性的高效。
“初步检查,肋骨没有损伤,只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腹腔B超未见内出血迹象。我们已经做了血液样本分析,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毒素。”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为了绝对安全,我们建议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生命体征监控。”
孙连城抬起手,一个细微的动作,制止了医生后续的话。
“不必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才在电梯里吸入了太多粉尘和烟雾的结果。
他站起身,一名助手立刻为他披上一件质地冰凉的真丝睡袍。深黑色的丝绸贴上他胸口那片青紫的皮肤,带来一种诡异的、混合着刺痛与舒适的触感。
他没有返回楼上的卧室。
他转身,赤着脚,踩在冰冷光洁的地板上,走向医疗室隔壁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背后,是他的战争指挥室。
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展现在眼前。数十块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流动着海量的数据、图表、以及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监控画面。房间中央,一张黑色的合金会议桌,冷硬得像一块墓碑。
空气中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他的核心安保团队早已在此等候。为首的技术专家,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老板。”
孙连城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锁定在中央主屏幕上。
那里正显示着十几张不同角度的高清照片,照片的主体,是已经被暴力拆解的那部电梯核心部件。
技术专家指着其中一张主控板的特写。电路板上,一个米粒大小的芯片被红圈标注了出来。
“查清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主控系统被植入了一种军用级别的‘逻辑锁死’病毒。它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楼层被激活,瞬间瘫痪了所有的常规安全程序,包括第一级和第二级安全钳。”
他又切换到另一张照片。
那是三根主承重钢缆的断口截面。在超高倍率的镜头下,钢缆的金属纤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边缘布满了细微的孔洞。
“三根主钢缆,全部在同一位置,遭受过高浓度氢氟酸的持续滴灌腐蚀。这种手法极其隐蔽,从外部检查根本无法发现。腐蚀掏空了钢缆的内部结构,让它的承重极限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在轿厢满载下坠的瞬间,巨大的拉力让它们从最脆弱的点同时崩断。”
专家顿了顿,做出了最后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