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让他天天出去打零工瞎混,那活儿挣钱少还不稳定。
得赶紧让他去街道办落实工作关系,找个正经岗位。
另外,之前借给他买复习资料的两块钱,连本带利,也该好好说道,让他从工钱里按月扣除归还。
闫埠贵心里早已把闫解成未来几个月的收入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九五八年七月三十日,农历六月十四,黄历标注适宜打扫房屋、求职入学、沐浴。
闫解成今天难得没有出门。连日趴在桌前写作,手腕实在需要休养,而且小说开头部分已然完成,他打算在家稍作整理,理清后续思路。
在闫埠贵看来,他这般安分待在家的模样,更坐实了“打零工干不下去”的猜测,心里对自己给闫解成规划的未来,也越发坚定。
上午,闫埠贵照常去学校上班,心里揣着事儿,讲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回家时,杨瑞华已经蒸好窝头,切好咸菜丝。一家人沉默地吃着午饭,气氛十分压抑。饭后,闫埠贵觉得有些困倦,便回到里屋,打算在午睡前再琢磨琢磨晚上该怎么跟闫解成摊牌。
他刚躺下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闫埠贵眼皮都没抬,心里烦躁地嘀咕:又是谁家的信?接着翻了个身,想把这噪音挡在耳外。
可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喊声清晰传来:“闫解成!南锣鼓巷95号闫解成!请拿户口本或私章,签收挂号信!”
“挂号信”三个字,犹如一道闪电劈进闫埠贵的脑海。他瞬间睁开双眼,睡意全无,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随即疯狂跳动起来。
挂号信?
这个时候的挂号信,还能是什么?
他几乎是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弹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向大门口。
院子里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的杨瑞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黄瓜都掉进了盆里。
闫解成也从自己的小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闫埠贵冲到院门外,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绿色制服、推着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以及他手中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有些发软,赶紧扶住门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老天爷真的开眼了?还是自家祖坟冒青烟了?我家这臭小子,真的考上大学了?
这时,闫解成也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看着扶着门框、光着脚的闫埠贵,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平静开口:“爸,户口本。”
“啊?哦!对,户口本,户口本!”
闫埠贵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藏藏掖掖,当着闫解成和邮递员的面,直接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从内衬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暗袋里,掏出了那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本本——动作因激动甚至有些颤抖,随后递给了闫解成。
这个户口本,他已经随身带了三天,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闫解成接过还残留着父亲体温的户口本,随即转手交给了等候在旁的邮递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