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躺在地上，呼吸很轻，胸口几乎不动。他脸朝下趴在湿冷的烂叶堆里，半边脸贴着泥水，肩膀上还插着一根黑钉，伤口发青发黑，血已经干了。他的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全是泥和碎叶子。突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柳轻柔靠在树干上，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正在把脉。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呼吸也不稳。她睁开眼，看了看林澈，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旧伤疤。她咬了咬嘴唇，从药篓里拿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烧了一下。然后她用针划破自己左手腕内侧。
鲜血流了出来。
林澈身体猛地一抖，眼皮开始颤动。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像是要醒过来。他想抬手，但手臂太重，只动了一点就停住了。他感觉有温热的东西流进伤口，顺着血管往里走，全身都像在烧。
柳轻柔把自己的手腕按在他肩膀的伤口上。血混在一起的那一刻，她牙关紧咬，身子晃了晃，但她撑住了没倒。她感觉到毒素正往自己身上走，可她没有松手。
“别死……”她小声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林澈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他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按在他肩上，血顺着皮肤往下滴，落在叶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认出来了，是柳轻柔。那双杏核眼，娃娃脸，还有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他都记得。
他抬起右手，用尽力气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
“别……住手……”他声音沙哑，“快停下……”
他想拉开她的手，可刚用力，就被她轻轻握住。她没看他，只是把伤口贴得更紧。
“我学医就是为了救人。”她说，声音有点抖，但没停，“你不能死。”
林澈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的脸越来越白，嘴唇没了颜色，连睫毛都像没了血色。可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躲闪。这眼神他见过，那天他在擂台被三人围攻，剑断了也没倒下，台下就有这样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救我？”
柳轻柔没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耳尖红了，像是忽然害羞了。
“因为……”她声音变小，几乎听不见，“你眼睛里的光，跟我师父一样。”
说完，她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一下，差点倒下。她撑住树干才站稳。她的手还在他肩上，血还在流，但比刚才慢了。
林澈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想说话，可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她靠着树慢慢坐下，背靠着树干，呼吸急促，手指发抖。她闭了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转头看他。
“血引……只能撑两个时辰。”她喘着气说，“之后还得拔钉……但现在不能动……”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她抬手擦了擦汗，手背蹭到嘴角，留下一道血痕。
林澈想替她擦掉，可刚动一下，剧痛就传来。他咬牙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柳轻柔听见了，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你还醒着？好……那就别睡。”
她伸手进药篓，撕了块布，蘸了点水，轻轻擦他脸上的泥和血。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擦到他眼角那道疤时，她手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擦下巴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