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手抠进地上的烂叶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想站起来,可手一用力就疼得厉害。肩膀上的伤已经没感觉了,但身体越来越冷,那股寒意一直往骨头里钻。他喘得很费力,胸口几乎不动,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片。
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树影看不清了,脚下的地面软塌塌的,好像要陷下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发黑,皮肤下有黑线在动,像是虫子在爬。他想骂人,结果只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
他知道撑不住了。
追他的人不见了,林子里也安静下来。没有风,没有鸟叫,连虫子都不响。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一声比一声弱。他往前爬了两步,手按在湿滑的苔藓上,冰凉刺骨。然后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烂叶堆里,脸贴着地,再也动不了。
意识慢慢消失。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一下,又一下,随时会停。他闭上眼,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那种急匆匆的脚步,而是轻轻的、稳稳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一双沾泥的布鞋出现在他视线边,鞋尖微微翘起,是女孩子常穿的那种。接着,一个竹编的药篓出现在旁边,边角有些破旧,挂着几根干草。
那人蹲了下来。
柳轻柔一手扶住药篓,另一只手摸向林澈鼻子下面。她屏住呼吸数了三秒,眉头立刻皱紧。她翻过他的手臂,看到肩膀上插着一枚黑色的钉子,又凑近闻了闻伤口流出的血——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混着臭味,她瞳孔一缩。
“蚀骨散?”她小声说,语气紧张起来,“这东西怎么会出现?”
她没多想,马上打开药篓。里面放着瓷瓶、布包和几根银针筒。她拿出最长的一根银针,针身发亮,在昏暗的林子里很显眼。她用手指擦了擦针尖,确认干净后,对准林澈肩膀附近的穴位狠狠扎下去。
扎进半寸深。
林澈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但还是没醒。黑血顺着针尾喷出来,落在地上“嗤”地冒烟,味道很难闻。柳轻柔咬着牙,手稳得像铁钳,不拔也不抖,让毒血顺着针流干净。
十秒钟后,她拔出针。
针尖带出最后一丝黑线,扭动了一下,很快就变成灰烬。她甩掉残渣,松了口气:“还好,还没进心脏。”
她从药篓底下拿出一块青布,撕下一角,蘸了水囊里的水,轻轻擦掉林澈额头的冷汗。他脸色发灰,嘴唇干裂,呼吸虽然弱,但比刚才顺了些。她又取出一颗青色的小药丸,用拇指掰开他紧咬的牙关,把药丸塞到舌头下面。
“含着,别咽。”她低声说,像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不然肚子里会烧起来。”
林澈没反应,但喉咙动了一下,药丸没被吞下去。
柳轻柔坐到他旁边,左手搭在他手腕上,三个手指轻轻按着,闭眼探脉。她眉头越皱越紧。脉搏很细很慢,每一跳都卡着,像血管里有沙子堵着。她知道,蚀骨散不止伤肉,还会破坏经络,普通解法压不住。
她睁开眼,盯着他肩膀上的黑钉。钉子还插着,不能硬拔,不然剩下的毒会冲进心脏。她必须先稳住体内情况,才能取钉。
“你运气好。”她小声说,语气稍微松了一点,“要是再晚半小时,我也救不了你。”
她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揭开泥封,倒出三颗灰褐色的药丸。她捏碎一颗,加水调成糊状,小心涂在他伤口周围。药膏一碰皮肤就冒白泡,林澈的脸抽了一下,还是没醒。
她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眼角斜下来的疤,忽然停了一下。
“……是你?”她声音轻了些,像是想起来什么,“擂台赛上那个使剑的少年。”
她没再多说,继续去看他的脉象。毒素还在慢慢扩散,虽然被银针拦住一波,但如果不动根源,他还是会死。
她伸手进药篓最里面,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上面有很多小孔。她把银针一根根插进孔里,又从怀里拿出一根细绳,一头绑在林澈右手腕上,另一头缠在青铜片上。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办法,靠金属把毒素引到体表,再用银针排出去。
做完这些,她坐回原位,手还搭在他手腕上,眼睛盯着他脸色的变化。林子里雾更浓了,贴着地飘,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水滴从叶子上滑落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看天。树太多,看不见太阳月亮,只能靠感觉判断时间。她估计最多两个时辰,毒雾就会最浓,到时候连她的药也会失效。
“得在这之前动手。”她低声说,目光落在那枚黑钉上,“可你现在这样……能撑住吗?”
她低头看他。他躺着不动,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没那么灰了,虎口处有了点血色。舌下的青色药丸还在,没被吞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
“别死在这儿。”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不怕苦药的人。”
她从药篓里拿出一块干粮,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喝了口水。她不能睡,也不能走。接下来几个小时最重要,她得守着他,直到毒素稳定。
夜风吹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他。她的影子落在林澈身上,盖住了他半边脸。
远处,一只红眼乌鸦飞过树梢,翅膀拍打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没了。
柳轻柔没抬头。她只是把手重新放回林澈手腕上,指尖感受着那微弱但还在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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