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一会儿,说:“心口像被挖了一块。”
她手指一紧。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玄晶不是普通石头,救过他命,也伤过他。每次用它,都像在透支性命。现在他掰下一块,不只是给她一味药引,是把自己最危险的依靠,亲手割掉一部分。
可他说得对。
没有武脉,他护不住她。
而她若不想看他死,就必须走下去。
她看向窗外,残月挂在树梢,像个弯刀。
“我会把药炼成。”她说。
他没应,手放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数心跳。
她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破庙没那么冷了。
火光跳着,照在两人身上。她低头从药篓拿出针线包,拆开旧布,里面藏着几颗干瘪的果子。她挑一颗放进嘴里,很苦,皱了眉,还是咽了下去。
这是她提神的老办法。
三个时辰,不能睡。
林澈动了动肩膀,布条滑落一角,露出黑紫色的伤口。她立刻起身,走过去蹲下,重新给他包扎。
“别动。”她说。
他由着她包,没躲。
她碰到他皮肤时,发现他在发热。不是发烧,是体内残存的真气在挣扎。她知道,这是武脉断裂后的反应——经脉正在自我封闭,防止彻底崩溃。
她必须赶在完全封闭前,把药送进去。
“你信我吗?”她忽然问。
他睁开眼,看着她。
“我拿命试过你的药。”他说,“我还活着。”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可眼神松了些。
她站起身,回到药炉前,又加一把柴。火焰高了些,照亮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个守炉的人。
林澈靠在柱子上,慢慢放松身体。他知道不能睡,可眼皮越来越重。他用左手掐大腿,疼得一激灵。
他想起韩烈说过的话:“练武的人,不怕伤不怕死,就怕等。”
现在他在等。
等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用一本破医书,一炉火,和一块他自己给的石头,把他从废人拉回来。
他不信天命。
但他信她。
火光又跳了一下。药炉温度正好,玉钵边缘冒出淡淡青烟。柳轻柔拿起扇子,轻轻扇着,不让火太大,也不让火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庙外没风,林子里也没动静。追兵没来,也没走。他们就在那里,像等着猎物倒下的秃鹫。
可庙里,只有药香慢慢升起。
她低头看药糊,颜色已从黑变青,又从青泛金。成了七分。
还差两味药,但她已经有了方向。她记下了比例,记下了火候,记下了玄晶碎片在药中的变化。
这是第一炉。
不一定成功。
但总得有人开始。
她看了林澈一眼。他闭着眼,胸口起伏,呼吸比之前稳了些。他没睡,是在养神。
她轻声说:“火候到了,我会叫你。”
他没应,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两下。
她明白了。
她在药炉边坐下,双手抱膝,看着火焰。夜还长,但她不怕。
她有药,有火,有他在。
就够了。
青焰静静燃烧,照着她年轻的侧脸,也照着他握剑的手。那只手还在抖,但从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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