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城外的坡地,带着沙尘扑在脸上。林澈背着柳轻柔从矿口跳下来,脚踩在地上时,靴子碾碎了一块干土。他把她放下,手扶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才松开。柳轻柔喘了口气,抬手把鬓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看向远处郡城门楼上的火光。
林澈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就往前走。
三里路不远,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他刚突破到聚气巅峰,体内的真气还没完全稳定,丹田还有点翻腾。那股从玄晶冲进来的力量像烧红的铁水,虽然已经凝固,但还留着热意。他不敢用力运功,怕伤到自己,只能靠感觉留意周围有没有动静。
城门口比平时多了很多守军。弓箭手站在城墙垛口后面,刀盾兵在街上巡逻。钟声停了,戒严也没解除。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酒楼屋檐下挂着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林澈停下脚步,拉着柳轻柔躲进街角的暗处。他贴着墙站着,呼吸放轻,眼睛盯着前方慢慢驶来的马车。
车轮压着青石板,发出闷响。车帘上有紫金龙纹,车顶镶着七宝毡冠,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赶车的是四个穿银甲的侍卫,动作整齐,一看就是皇族亲卫。
林澈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陨星剑。
这辆马车他认识。三年前,他养父被打死那天晚上,就是这辆车停在镇口。几个家奴模样的人下来,骂他父亲是“贱民也想练武”,然后拳打脚踢。那时他才十四岁,跪在地上求他们住手,结果被一脚踹中肚子,撞塌了酒馆招牌。
那一夜,父亲咳着血抓住他的手说:“澈儿……别低头……拳头硬了,话才有分量。”
后来他在尸体旁守了一整夜,直到天亮被人拖走。而那辆车,早就不见了。
现在它又出现了,大摇大摆地走在主街上,像是在宣示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马车没有停下,一直往前,最后拐进东市,停在一座三层楼前。匾额上写着“醉仙楼”三个字,金漆掉了不少,但仍能看出奢华。
林澈眯起眼。醉仙楼是城里最贵的酒楼,平常只有当官的或有钱人才能进去。今晚却为这辆车清了场?门前没人进出,只有两个带刀的男人来回走动,眼神警惕,明显不是普通护院。
他退进后巷,避开视线,沿着墙根悄悄靠近。巷子窄,堆满杂物,空气里有馊味和霉味。他贴着墙走,耳朵听着动静,一直走到醉仙楼后墙。
二楼有个通风口,木格子已经朽了,缝隙够一个人看清里面。林澈蹲下身子,屏住呼吸,把脸凑过去。
屋里灯光昏黄,摆设很豪华。皇甫渊坐在主位上,穿着紫金龙纹袍,脸色冷。对面坐着一个灰袍老头,背挺得直,眼睛闭着,气息沉稳。林澈不认识他,但能感觉到——这是个化海巅峰的高手。
房间像是被什么罩住了,声音传不出来。两人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澈集中精神听,心跳渐渐加快。
一开始只能听到几个词。“消息确凿”“刚出矿”“不足为惧”。接着,一个词突然钻进耳朵——
“玄晶。”
他瞳孔一缩。
皇甫渊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语气平静:“林澈要是敢来,玄晶就是我的。他不过聚气境,哪怕有点奇遇,也翻不了天。”
灰袍老者睁开眼,目光锐利:“这东西能吸人武脉本源,听说帮三人突破过境界。你把它当自己的东西,不怕反噬?”
“反噬?”皇甫渊冷笑,“那是他们根基太差。我有皇族血脉,它只会听话。”
林澈的手指抠进砖缝。
他记得玄晶第一次爆发时有多疼——经脉撕裂,七窍流血,差点死掉。现在这个人却说“血脉滋养”,好像那是个可以驯服的野兽。
灰袍老者点头:“既然这样,我就在这等他。他敢来,一掌杀了,省得麻烦。”
“正合我意。”皇甫渊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节奏不紧不慢,“明天设宴,请他来吃饭。到时候,玄晶归我,你得一份功劳。”
两人对视一笑,气氛轻松起来。
林澈听得清楚,那笑声里没有善意,只有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得意。
他慢慢后退,离开通风口,靠在湿冷的墙上,胸口起伏。
杀意从骨头里冒出来,爬满全身。他想冲进去,拔剑砍下那颗高傲的头;他想推倒这座楼,埋了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人。
但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