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抬起右脚,踩在武阁门前的第一级石阶上。鞋底碰到青石的那一刻,左肩的旧伤突然一抽。那种痛不是普通的酸疼,而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像有把生锈的刀在慢慢刮他的筋。他没停下,也没皱眉,只是右手轻轻按住剑柄。前夜打斗留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掌心流进袖子。
台阶两边没有守卫,只有两尊黑铁做的武俑站在雾里。它们眼睛是空的,手里握着断掉的长戟。风吹下来,吹得他腰间的玄铁链发出轻响。十步远的路,他走了七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影子的前面。
“站住!”
一声喝止从门廊下传来。声音不大,却震得石阶嗡嗡响。林澈停下脚步,目光直直看向前方。
两个弟子从里面走出来,一左一右拦在他五步之外。左边那人个子高,佩剑上镶着金玉,腰间挂着武阁令牌;右边那个矮一点,眼神阴沉,手一直搭在剑鞘上。两人衣服上绣着银色雷云纹,是化海境弟子的标志。
“淬体境也敢来这儿?”高个弟子冷笑,上前半步,抬手就推。
林澈没动。
那只手撞在他胸前的衣服上,像是撞到了墙上。反震力让他退了半步,脸色变了。
“谁让你进来的?”他咬牙问,声音提高。
林澈还是不说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还在流血,掌心的裂口发红。然后,他动了。
拇指轻轻一推剑格,陨星剑出鞘一半。
一道剑气猛地炸开,像雷劈石头,直冲前方。空气被撕开,地面的青砖一块块爆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到两人脚下。他们腰间的剑剧烈震动,剑鞘裂开,剑身跳出来三尺高,又被风吹起,像断了翅膀的鸟,砸在五丈外的石狮子座上,发出嗡嗡的响声。
两人僵在原地,脸都白了。高个弟子的手还举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矮个弟子终于拔出了剑,可剑尖晃个不停,根本对不准林澈。
林澈收剑。
动作很慢,但每一处都很清楚。剑回到鞘里时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冷得像看两块挡路的石头。
“滚。”他说。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个弟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咬牙转身去捡剑。矮个弟子跟在后面,脚步发虚,背也弯了。
这时,门廊深处响起掌声。
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一位老者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灰袍,袖子宽大,头发胡子全白了。左手拄着乌木杖,右手轻轻拍着掌。他走到台阶中央停下,先看了眼地上断裂的剑鞘,再看向林澈。
“好!”他开口,声音洪亮,“这脾气我喜欢!”
林澈看着他,没回应。
老者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武阁长老,姓陈。你说滚,他们就滚了。说明你有资格站在这儿——哪怕你是淬体境。”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锐利:“但有资格不代表能登塔。你能震飞他们的剑,是因为他们轻敌。下一波,没人会让你出剑。”
林澈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不跑。”林澈说,“以前跑过一次,养父死了。现在我不想再回头。”
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淬体境,敢杀化海亲信,敢闯醉仙楼,现在又敢踏进武阁……你身上有种东西,叫不怕死。”
他转过身,看向高塔。
塔顶有一点金光挂在夜空,冷冷的,孤零零的。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林澈背后的剑穗。
“那就试试吧。”长老低声说,“塔门没关,时间还没到。只要你能在日出前登顶,残卷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