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了,院子里的碎石堆还在冒烟。林澈回到住处时天还没亮。屋里和平时一样:木床靠着墙,药篓放在窗下的小凳上,油灯快灭了,火苗闪了一下。
他脱下外袍搭在肩上,走到床边坐下,左手按住肚子。那里空落落的,比之前更明显,像有东西往下坠,经脉有点发紧。他以为是酒劲过了,试着运气压一压。真气刚转一圈,胸口的黑石突然一沉,接着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体内涌上来。
不是普通的饿,而是全身的经脉都干了,像烧红的铁突然没了热气,只剩下焦黑的壳。他抓着衣角,额头冒出冷汗。
“怎么了?”柳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提着药篓刚回来,看到林澈脸色不对,几步冲到他面前蹲下。灯笼照着她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很警觉。
林澈摇头:“玄晶……饿了。”
柳轻柔马上明白。她打开药篓,翻出一个小瓶子,塞进林澈手里。“先吃这个顶一下。”
林澈没接,盯着瓶子看了两秒。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乱用。玄晶认主后对能量很敏感,外来药物可能打乱它吸收天地本源的节奏。他以前吃过聚气丹,结果体内气流失控,差点撕裂经脉。
“这不是补药。”柳轻柔看出他的犹豫,“是稳脉散,能帮你撑到下次补给。”
她说得很稳,不像平时温柔试探,而是像医生下命令。
林澈接过瓶子,拔掉塞子,倒出一粒灰白色的药丸。药丸入口就化,一股凉意滑进肚子,那股胀痛稍微减轻。但没完全消失,反而像被压住又慢慢往上顶。
他闭眼调息一会儿,睁开眼时眼神恢复清明。
这时,窗外树影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树叶没动,可墙上掠过一道影子,贴着屋檐飞快跑过,落地无声,速度快得不像常人,也没留下气息。
林澈猛地站起,上前半步,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柳轻柔也察觉到了。她转身靠近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条窄巷,青砖地,两边高墙,现在没人。她左右看了看,没发现痕迹。
“刚才有人。”林澈低声说。
“我知道。”柳轻柔回头,声音放轻,“速度快,没留气息,也不是巡夜的人。”
她走回药篓旁,快速检查剩下的药瓶,挑出两个绑在腰上。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慌。
林澈站着没动,眼睛还盯着窗外。体内的饥饿感还在,像一根线拉扯神经,影响判断。但他知道不能等。
“不能再待这儿。”他说。
“你想去哪?”柳轻柔问。
“离开城南。”林澈拿起外袍穿上,扣好领口,“这里太开阔,墙矮,容易被人进来。得换个地方。”
“我跟你走。”她答得干脆。
林澈看她一眼。十六岁的女孩,背着药篓,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坚决。他知道劝不动,也没时间争。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环上,耳朵一动,听外面动静。巷子里特别安静,连虫叫都没有。这种静不对劲。
他推门出去,左脚刚落地,身体本能一偏。
一道风擦着右臂飞过,钉进门框。是一支黑色短镖,尾羽漆黑,没有标记,看不出是谁的。
林澈反手拔剑,横在胸前,看向镖来的方向——对面屋顶。
没人。
那人已经走了。
柳轻柔走出来,看到镖,眉头一皱,没说话,只是往林澈身边靠了半步。
“他看到你练剑了。”她低声说。
林澈没回应。他知道。那一剑醉梦斩,暗金纹出现,气流旋转,假山炸裂,不可能没人注意。皇甫渊那边可能受挫,但还有别的势力在盯。
现在玄晶能量耗尽,正是最弱的时候。这时候暴露实力,等于把破绽给别人看。
他拔出短镖,扔在地上,一脚踩断。
“走。”他说。
两人沿着巷子往北走,不快也不慢。林澈走在外侧,右手一直按在剑上,眼睛扫视每个拐角、每段墙头。柳轻柔紧跟在后,手放在药篓口,随时准备拿药。
街上没人。早市没开,店铺关门,远处偶尔传来巡更的铜锣声。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夹道,两边是废弃的柴房和杂物间。
林澈忽然停下。
他感觉肚子里的饿又加重了,像有手在里面搅。他靠墙站着,左手按住腹部,呼吸变重。
“又来了?”柳轻柔问。
他点头。
“还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