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阳光很快就消失了。演武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青砖的声音。林澈站在院子中间,脚底下还能感觉到早上练剑时的热度,但身体已经没那么紧绷了。
他慢慢走到角落,拿起那坛烈阳酒。泥封已经被撕开过,边缘不整齐,酒味散了一些,还是刺鼻得很。
这次他没有大口喝,而是小口抿了一下。酒滑进喉咙,火辣辣的,冲得脑袋发烫。但他反而更清醒了。白天那一剑,有样子,也有气势,可总觉得差了一层东西。现在,酒劲一点点在身体里扩散,经脉像是被温热的线一点点烫着,有点胀。
他放下酒坛,手放在剑柄上。
陨星剑抽出一半,月光照在剑刃上,闪出一道冷光。他闭上眼,回想“醉梦长生”的感觉——不是靠想招式,而是跟着身体里的冲动走。酒让心跳变快,心跳带动真气,真气在身体里流动,最后集中在手指、肩膀和腰上。他一遍遍挥剑,都是同一个动作,“醉梦斩”。开始很慢,后来越来越快,最后又慢下来。
第七次的时候,剑尖划出去突然一顿。
胸口一沉,好像有什么堵在丹田。接着,一股热流从里面炸开,黑色的气息从经脉里冒出来,撞上酒劲。没有疼,但胀得厉害,像要撑破身体。
他咬牙站着,双手握剑横在胸前。
就在这个时候,左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细纹。颜色是暗金的,像烧红的铁画上去的一样,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整条手臂发麻,差点控制不住。他没躲,也没停,反而把注意力全放在那条纹路上,任它往上走。
纹路过了肩膀,绕到背上,顺着脊柱往下延伸。每走一段,骨头和肌肉就像被重新打了一遍。他呼吸放慢,心跳稳住,脚死死踩在地上,任那种变化在体内发生。
酒劲还在,和那股暖流混在一起,顺着暗金纹的路线走遍全身。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坏事,也不是失控,而是一种新的感觉。以前运功要自己去引导真气,现在真气自己会动,像水往低处流,不用使劲。
他猛地睁开眼。
眼睛里闪过一丝暗金,很快就没了。
手中剑不再犹豫,低吼一声:“斩!”
剑横着扫出去,没有花哨。剑气飞出的瞬间,空中卷起一个漩涡——黑底,边上带着暗金纹,转得像龙卷风,呼啸着往前冲。十丈外的假山正对着剑气方向,石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裂开了。
轰!
一声闷响,碎石四处飞溅,假山从中断开,上半截倒下来,下半截也碎成几块,灰尘扬起三尺高。剑气没停,擦着地面划出一条深沟,直到撞上院墙才消失。
林澈站在原地,剑尖点地,呼吸有点重,但很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掌心的纹路好像闪了丝金光,眨眼就没了。身上的暗金纹也在慢慢褪去,像水退进皮肤里。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样站着,感受刚才那一剑留下来的感觉——不是累,也不是虚,而是一种特别清楚的状态。身体不像以前那么笨重,反而像随时能爆发出全部力量。
远处的院墙上,一个人站在屋檐下。他穿着普通弟子的衣服,身形笔直,眼睛盯着林澈刚才出剑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个暗金漩涡,也看到了假山是怎么碎的。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这小子……不能小看。”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夜里。
林澈还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有人看过他,也不知道那一剑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一剑比白天顺,比白天狠,更像真正的剑。酒还在身体里烧,但不再乱窜,像最后一簇稳定的火苗。
他收剑入鞘,动作干脆。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偏西了,半夜已经过去。演武院没人,连守夜的人都没来。远处的碎石堆冒着细烟,像是证明刚才的事真的发生过。
他走回酒坛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坛底。还剩小半坛。他没再喝,把剩下的泥封盖回去,轻轻放回原位。
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筋骨发出轻微的响声,丹田深处有一点空荡感,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他皱了下眉,以为是酒退了的正常反应,就没多管。
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脱下外袍搭在肩上,握紧剑柄,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碎石堆,眼神平静,不骄傲,也不惊讶。只是确认了一件事——他做到了,而且还能更好。
他转身,继续朝院门走去。
脚步稳,背挺得直。
月光照在他身后,影子拉得很长,边缘微微晃动,好像有一闪而过的暗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