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带着胜利的气息,也带着更深层威胁的寒意。
虽然赢得了这一战,但黑暗的帷幕,或许才刚刚揭开一角。
胜利的欢呼声在前哨回荡,但很快就被紧迫的现实拉回。瓦尔加斯被彻底净化,十名混合怪物全灭,警戒者方面仅有数人轻伤,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然而,无论是奥斯里斯冷静的分析,还是埃尔斯维尔和阿提斯老练的直觉,都告诉他们,这只是冰山一角。
夜色完全降临,双月玛瑟和塞昆达高悬天际,洒下清冷光辉。前哨庭院中,篝火熊熊燃烧,驱散着夜寒与残留的黑暗气息。警戒者们分成几组:一部分继续加固围墙和警戒,一部分照顾伤员,还有几人开始清理战场——虽然瓦尔加斯和混合怪物没留下什么实体残骸,但那些被黑暗污染的土地和物品仍需处理。
奥斯里斯在礼拜堂内稍作休息,进行简短的圣光冥想,以平复施展觉醒技能带来的精神疲惫。他发现,虽然圣光能量依旧充盈,连接畅通无阻,但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复杂技能的意志负荷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免去了能量的代价,却未免除心力的消耗。不过,圣光本身就带有滋养精神的特性,短暂的冥想后,他已恢复了七八分。
当他走出礼拜堂时,阿提斯和埃尔斯维尔正从医疗室方向走来,面色凝重。
“维兰醒了,”埃尔斯维尔压低声音,“但情况很糟。玛尔塔说,他被黑暗契约反噬得太深,又被强行剥离,虽然奥斯里斯你保住了他的性命,但灵魂早已千疮百孔,生命力如同漏水的桶,正在飞速流逝。”
“他还能说话吗?有没有提供新情报?”奥斯里斯问。
“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但神志不太清醒,”阿提斯答道,“我们需要你。你的圣光或许能让他稳定片刻,说出关键信息。”
三人快步走向临时设立的医疗室。室内点着几盏油灯,草药的苦涩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腐败气息。维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毯,露出的脸更加干瘪苍老,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玛尔塔守在一旁,用湿布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看到奥斯里斯进来,维兰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嘴唇翕动。
奥斯里斯走到床边,没有使用强力的治疗技能——那对此刻脆弱的维兰可能是负担。他仅仅伸出右手,掌心泛起柔和如晨曦的金色微光,轻轻覆盖在维兰额头上。
“安息之光。”这是最基础、最温和的圣光应用,旨在安抚痛苦,给予临终者平静。
温暖的光芒渗入,维兰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些许。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奥斯里斯,声音嘶哑微弱:“谢……谢谢你……让我……在最后……像个人……”
“维兰,”阿提斯靠近床边,声音尽量平稳,“你知道时间不多了。告诉我们,关于‘血瞳’,关于你的‘主人’,关于‘幽魂之息’洞穴里他们真正的目的。任何信息都可能拯救无辜者。”
维兰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抵抗残留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在圣光的抚慰下,他最终断断续续地开口:
“主人……他们称他……‘巴尔之嗣’……”
“巴尔之嗣?”埃尔斯维尔皱眉,“是魔神莫拉格·巴尔的子嗣?还是继承其名号者?”
“不……知……道……”维兰喘息着,“他……从未以真身……示人……声音……直接在脑海……回响……冰冷……威严……充满……对鲜血与痛苦的……渴望……像巴尔……但更……古老?更……饥饿?”
他停顿了很久,积蓄力气。“‘幽魂之息’……深处……不止有……龙语石碑……还有……‘血池祭坛’……他们在那里……用活祭之血……混合……古诺德勇士的……遗骸精华……还有……从各地搜集的……黑暗遗物……进行……‘降诞仪式’……”
“降诞仪式?降生什么?”阿提斯追问。
“容器……为了……承载……‘巴尔之嗣’的……部分意志……或者……力量……”维兰的眼睛突然瞪大,流露出极度恐惧,“他们……不仅仅要创造……强大的混合怪物……他们想……造出……某种……能行走于日光下……拥有部分神性……的……‘代行者’……或者……是……打开……更大……门户的……‘钥匙’……”
维兰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医疗室内激荡起凝重的涟漪。“巴尔之嗣”、“降诞仪式”、“日光下的代行者”、“门户钥匙”——每一个词汇都指向远超普通吸血鬼威胁的黑暗图谋。
阿提斯立刻追问:“仪式进行到什么阶段了?‘血池祭坛’的具体位置在洞穴哪里?守卫力量如何?除了瓦尔加斯,还有谁在主持?”
维兰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圣光的抚慰似乎也难以压制他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与痛苦。他艰难地摇头:“不……不知道具体……我只负责……外围的转化与守卫……祭坛在……最深处……需要穿过……‘骨骸回廊’和……‘低语大厅’……守卫……很多……混合体……还有……被召唤的……影魔……主持者……除了瓦尔加斯……还有……‘血祭巫女’……赛琳……她……更可怕……精通……血魔法与……死灵术的……结合……‘血法师’耐瑟斯……‘暗影猎手’伊莉娜……还有……‘骸骨铸造者’格鲁姆……他们……各有专长”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芒快速黯淡下去。“他们……最近……加快了……进度……需要……更多的……‘纯净之血’……尤其是……拥有……古老血脉……或……特殊天赋者的……血……佛克瑞斯……有他们的……目标……”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维兰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眼睛半阖,生命的气息如同燃尽的烛火,摇曳着即将熄灭。奥斯里斯手掌下的圣光微微加强,试图再做最后的挽留,但维兰的灵魂早已破碎不堪,如同沙塔般在时光与黑暗的双重侵蚀下走到了尽头。
几秒钟后,维兰停止了呼吸。面容在圣光最后的照耀下,竟奇异地恢复了一丝平和,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