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里斯靠着骨柱坐下，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金色的光在他周身微弱地流转，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每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刚才那场厮杀，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埃尔斯维尔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玛尔塔蹲在他旁边，用最后一点绷带死死缠紧，布条勒进皮肉时，他嘴角抽了抽，愣是没哼一声。
阿提斯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正用牙咬着绷带一端，右手费力地给自己包扎，动作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布罗恩一屁股坐在地上，战斧扔在脚边。他那面厚重的塔盾已经彻底报废，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中间甚至凹进去一个大坑。他低头看着盾牌，半晌，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亏了。”他闷声道，“这盾跟了我八年。”
莱娜和加里克靠在一起。莱娜的弓弦断了，她正低着头，默默地从箭囊里抽出备用弓弦换上，手指因为脱力而不停颤抖。加里克脸色惨白——刚才为了替莱娜挡下一记骨刺，他被撞飞出去，肋骨可能断了几根，现在每次呼吸都疼得额头冒汗。
最后一个还能动的，是晨星城来的年轻小伙子，叫雷克。他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从眉骨一直到下巴，皮肉外翻，血糊了半边脸。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眼神死死盯着高台下的黑暗，像是在警惕着什么会突然扑出来的东西。
七个人。
人人带伤。
玛尔塔把最后几瓶治疗药水分了下去。药水苦涩，带着草根和矿物的腥味，但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流开始在冰冷的四肢里扩散，勉强压住了伤口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
奥斯里斯睁开眼。
他的瞳孔里，金色的光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清亮。他接过玛尔塔递来的药水，仰头灌下，喉结滚动了几下，然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
“还有多久能恢复？”阿提斯问，声音沙哑。
“半小时。”奥斯里斯说，“最多。”
埃尔斯维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眉头皱紧：“太久了。”
他走到高台边缘，往下看。
下面，戈登和另外两名重伤的战士靠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戈登的右腿被骸骨憎恶的爪风扫到，骨头可能裂了，现在根本站不起来。另外两个，一个腹部被骨刺贯穿，虽然用绷带和药水吊住了命，但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另一个手臂几乎被撕断，整条胳膊软软地垂着，只有一层皮肉连着。
玛尔塔的助手正在给他们做紧急处理，但手段有限——带来的大部分医疗物资，已经在之前的战斗里耗尽了。
更远处，那些从工坊救出来的囚徒蜷缩在角落里，几十双眼睛空洞地望着这边，像是被抽走了魂。他们中很多人身上还带着镣铐磨出的伤口，衣衫褴褛，脸上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重伤员必须留下。”埃尔斯维尔转过身，声音不容置疑，“戈登，你带他们守在这儿，守住这个高台，守住退路。”
戈登挣扎着想站起来：“队长，我还能——”
“这是命令。”埃尔斯维尔打断他，眼神严厉，“你的盾，现在要守护的是这里所有人。接下来的路，我们需要的是速度，不是防御。”
戈登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拳头重重捶在膝盖上。
玛尔塔站起身，把最后一个小皮袋塞给埃尔斯维尔：“里面还有七瓶治疗药水，三瓶精力药剂，圣水只剩一小瓶了。省着点用。”
埃尔斯维尔接过皮袋，掂了掂，很轻。
他看向阿提斯，又看向奥斯里斯，最后目光扫过还能站起来的六个人：“进去的，就我们七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奥斯里斯，你是核心。阿提斯，战术和调查交给你。我打正面。布罗恩，你顶最前面，盾没了就用斧头硬扛。莱娜，加里克，远程和侦察。雷克，你负责游走策应。”
没人说话。
七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交换着眼神，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和伤口传来的隐痛。但每个人的瞳孔里，都烧着同样的东西——那是一种走到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的决绝。
玛尔塔把药水一瓶瓶分到每个人手里。冰凉的玻璃瓶贴着掌心，里面晃动的液体在幽蓝磷火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记住。”阿提斯对戈登和玛尔塔说，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里面炸了，别犹豫，立刻带着能走的人往回撤。回前哨，发最高警报。”
戈登重重捶了下胸口，没说话。
玛尔塔点头，嘴唇抿得很紧。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七个人在高台边缘重新站成一排。
前方，那条由巨大脊椎骨铺成的“主廊”尽头，那扇门静静地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