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祭坛的瞬间，空气就变了。
不再是外面那种骸骨腐朽的霉味，而是粘稠的、仿佛能拧出血来的腥气。热浪混着硫磺的刺鼻味扑面而来，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被砂纸磨过。
暗红色的光从地底渗出来，把整个空间染得像屠宰场。
太大了。
阿提斯瞳孔收缩——这洞窟比预想的还要夸张，直径至少一百五十米，穹顶高得隐没在黑暗里。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亵渎的符文，那些纹路里淌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在搏动。
而中央——
“操。”布罗恩骂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血池。
池子边缘用黑色巨石砌成，石面上雕刻着扭曲的图案：献祭、杀戮、还有某种多眼多触须的存在从漩涡里爬出来。池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是“血”那么简单——暗红色、粘稠得像是岩浆，正在疯狂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的气泡。
每个气泡炸开的瞬间，都喷溅起三四米高的血浪，浓得化不开的腥气混着高温蒸汽扑过来，烫得人脸皮发麻。
池面上漂着东西。
残缺的手臂、半张扭曲的人脸、还没化干净的肋骨、偶尔浮上来又沉下去的整具尸体……它们在沸腾的血浆里翻滚，像一锅炖烂的肉。
血池正中心，立着一座祭坛。
苍白骨骼和黑色金属搭成的阶梯金字塔，顶端平台上立着一块石碑——三米高，青灰色，表面刻满了龙语符文。
但那些本该流淌蓝色光辉的符文，此刻被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脉络死死缠住了。蓝光和红光交织闪烁，像两个互相撕咬的怪物，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被亵渎的威严。
石碑前有个石盆。
盆里盛满了黑色的、粘稠到几乎凝固的血液，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虹彩。
而石碑顶上的空间——
“门。”奥斯里斯低声说，声音绷得很紧。
那片空间正在扭曲、透明，像一张被无形手指撕开的薄膜。透过那片不稳定的虚空，能隐约看见其后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得让人心悸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蠕动，在靠近。
咚。
咚。
咚。
沉重的心跳声，从门后传来。
和血池的沸腾声、还有那种亿万灵魂被碾碎时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哀嚎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首亵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
七个人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伤口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痛楚。
“八根柱子。”莱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很轻。
阿提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血池周围，环形场地的边缘，立着八根两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柱身刻满扭曲的符文，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火焰窜起四五米高，把整个空间映照得鬼影幢幢。
石柱之间，站着守卫。
不是外面那些尸鬼。
这些家伙更高大——普遍超过两米五，全身裹在漆黑、布满尖刺的重型板甲里，连头盔都是全封闭的，只有眼部缝隙透出两点暗红色的光。它们手里握着的东西更吓人：双手重剑的刃口流淌着血光，战斧的斧面大得像门板，长柄镰刀的弯刃泛着幽蓝的寒芒。
它们就那样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尊钢铁雕像，但散发出的肃杀气息，比外面的死亡骑士浓烈十倍。
“至少四十个。”加里克从左侧阴影里滑回来，声音压得极低，“站位有规律，硬闯会死。”
埃尔斯维尔握紧了战锤，指节发白。
而就在这时——
血池对面，那两个人转了过来。
左侧那个，穿着黑袍，款式和耐瑟斯不同，边缘绣着滚烫的金色纹路——但那些纹路散发出的，是纯粹的黑暗气息。他没戴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英俊的精灵面孔，银色长发束在脑后，尖耳在幽绿火光下格外显眼。
他面前悬浮着一本厚重大书，封面是暗色金属和宝石镶成的，书页无风自动，上面流淌着血色的文字和图案。他的双手正凌空划出复杂的轨迹，引导着血池的能量流向石碑——全神贯注，但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入侵者。
右侧那个，是个女人，红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穿着暗红色贴身劲装，在火光下泛着细微的鳞片光泽。她身材矫健，线条充满爆发力，脸上……
阿提斯呼吸一滞。
那双眼睛。
左眼金色，右眼银色，瞳孔都是竖直的，像猫科动物。此刻，那双异色瞳正死死盯着他们七个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趣。
她背上交叉背着两柄弯刀。
刀身弧度极大，宛如新月，刃口流动着水波般的寒光，光看一眼就知道锋利到什么程度。
红发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哦？”
声音清脆，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在低沉的哀嚎背景音里清晰得刺耳。
“几只迷路的小虫子。”
她的手，搭上了背后的刀柄。
“还带着一件……有趣的小玩具。”
她盯着奥斯里斯手里的骷髅法杖，金银异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耐瑟斯那个废物，连自己的法杖都看不住，还让你们溜了进来。”
黑袍精灵微微侧头，瞥了他们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不悦，但更多的是漠然。
“无关紧要的干扰。”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伊莎，清理掉他们，别让他们的脏血玷污了仪式。”
“乐意效劳，莫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