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血。
每吸一口气，肺叶都火辣辣地疼。布罗恩和加里克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火把噼啪作响，昏黄的光圈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照出脚下那些苍白的、不知道是人还是野兽的碎骨。
“左侧岔道有动静。”莱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她像只黑猫般攀在岩壁凸起的骨刺上，长弓半张，箭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队伍骤然停住。
阿提斯背上的奥斯里斯轻轻抽搐了一下，滚烫的体温透过铠甲传过来，烫得吓人。玛尔塔立刻凑上前，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什么方向？”埃尔斯维尔压低声音，战锤握紧。
“十点钟方向，大约三十米。”莱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狩猎者的光，“数量……三个以上。移动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加里克悄无声息地滑到岔道口，侧耳听了两秒，脸色难看地退回来：“是腐尸。闻着活人味来的。”
“绕不过去。”布罗恩瓮声说，斧刃在火光下映出寒芒，“通道就这么宽。”
埃尔斯维尔看了一眼阿提斯背上的奥斯里斯，又扫过队伍里其他几个挂彩的战士——雷克捂着被吸血鬼抓穿的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双剑士胸前缠着的绷带已经全红了。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速战速决。”埃尔斯维尔的声音像淬过火的铁，“布罗恩打头，加里克策应，莱娜点杀。其他人守住奥斯里斯和石碑碎片，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命令下达的瞬间，通道深处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像是湿透的破布在石头上拖动，混杂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腥臭的风从岔道里涌出来，带着尸体腐烂和某种酸液的刺鼻气味。
第一具腐尸出现在火光边缘。
那玩意儿勉强还维持着人形，但半边脸已经没了，露出黑黄色的颅骨。眼眶里爬满蛆虫，空荡荡的嘴巴一张一合，暗绿色的粘液顺着下巴往下滴。它的一条腿断了，拖着走，所以步子才那么慢。
但慢不代表不危险。
布罗恩没等它完全走出阴影，战斧已经抡圆了劈过去！
咔嚓——！
斧刃从肩膀斜劈到腰腹，腐尸被整个劈成两半！暗红色的内脏和黑色的污血哗啦洒了一地，腥臭味瞬间暴涨。但腐尸的上半身还在动，那双爬满蛆虫的手胡乱抓着地面，朝着布罗恩爬过来。
咻！
一支银箭精准地钉进腐尸的眉心，箭尖上的圣水符文炸开一团微弱的白光。腐尸终于不动了。
“还有！”加里克低喝。
第二具、第三具……一共五具腐尸从黑暗里涌出来。它们动作僵硬，但数量足够形成包围。更麻烦的是，它们的血和体液都有腐蚀性，溅在盾牌上滋滋作响。
布罗恩怒吼着顶在最前面，战斧每一次挥砍都能劈碎一具腐尸，但他身上的皮甲也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洞。加里克在侧面游走，匕首专门挑腐尸的关节下手，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再由莱娜补箭。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五具腐尸全成了碎块。
但代价是布罗恩手臂上多了两道被腐蚀出的伤口，加里克的匕首也废了一把——刀身被腐血蚀断了。
“走！”埃尔斯维尔一刻不敢耽搁。
队伍重新前进，但气氛更凝重了。这才刚离开祭坛区域不到十分钟，就遇到了这种袭击。天知道这条漫长的归途上，还有多少被仪式崩溃惊动的鬼东西在等着。
又往前走了约两百米。
通道开始变窄，岩顶也低矮下来，火把的光几乎要舔到头顶那些垂挂的、像是某种生物肠道的黏糊糊的钟乳石。空气里的寒意越来越重，那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渗进骨头缝的阴冷。
“停。”莱娜突然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前面……不对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
但渐渐地，一种细微的、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的声音飘了过来。那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因为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
“灵体……”玛尔塔脸色发白，握紧了胸前的圣徽，“是残留的怨念，凝聚成实体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大致维持着人形，身体边缘不断波动、扭曲，像是水中的倒影。惨白的光从它们体内透出来，照得通道一片阴森。更可怕的是它们散发出的精神压迫——盯着看久了，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破碎的、充满绝望和痛苦的画面：被活祭者的惨叫，匕首割开喉咙的触感，血液流进池子的嘀嗒声……
“别直视它们！”埃尔斯维尔厉喝，但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对付实体怪物，战士们有的是办法。可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灵体，物理攻击几乎无效。而队伍里唯一擅长驱灵的奥斯里斯，此刻正昏迷不醒。
一道灵体缓缓飘向队伍。
它所过之处，岩壁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温度骤降。距离最近的雷克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眼神渐渐涣散——他被精神侵蚀了。
“滚开！”阿提斯一步踏前，银剑横扫。
剑身划过灵体，如同划过空气，只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灵体顿了顿，似乎被银剑上的圣银之力刺激到，但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凶厉地扑向雷克！
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的奥斯里斯，身体突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温暖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很淡，淡得像晨曦的第一缕光。
但就是这缕光扫过的瞬间，那道扑向雷克的灵体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整个身体像被泼了滚油的雪，迅速消融、蒸发！其他几道灵体也如同受惊的鸟兽，疯狂退入黑暗深处，再不敢靠近。
通道里的阴寒气息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阿提斯背上的奥斯里斯。
依然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身体表面，那层几乎熄灭的淡金色光晕，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会散发出一圈温暖的精神波动。
“是奥斯里斯阁下……”玛尔塔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在无意识中散发圣光余韵，驱散了灵体！”
阿提斯立刻明白了什么。他小心地将奥斯里斯放下来，让玛尔塔扶住，然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颗暗紫色的晶体碎片。
赛琳死后留下的、蕴含着精神与阴影力量的核心残留，之前被奥斯里斯净化过，还残留着一丝同源的气息。
“把这个靠近他胸口，但别直接接触。”阿提斯低声道。
玛尔塔依言照做，用布裹着晶体碎片，轻轻贴在奥斯里斯胸前的铠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