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众人以为没用的时候，奥斯里斯体表那层光晕，突然明亮了一瞬！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如同心跳般有力的一次搏动。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身体。
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恐惧、阴寒，像是被温水洗过一样，消散了大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杂音和破碎画面也消失了，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有效！”埃尔斯维尔眼睛一亮，“虽然很微弱，但这股圣光波动能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庇护区，专门克制精神侵蚀和负面能量！”
阿提斯重新背起奥斯里斯：“保持这个阵型，别离奥斯里斯太远。玛尔塔，你负责盯着晶体碎片，有异常立刻拿开。”
队伍再次前进。
这一次，有了奥斯里斯无意识散发的圣光庇护，那些游荡的低等灵体再不敢靠近，远远感知到气息就避开了。甚至连通道里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感，也减轻了许多。
奥斯里斯虽然昏迷，但他作为圣骑士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盏风中残烛，依旧在黑暗中为同伴撑开了一小片安全的领域。
这发现让所有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敬佩，感激，还有沉甸甸的责任——必须把他活着带回去。
通道逐渐向上延伸，坡度越来越陡。岩壁上的绿色魂火已经基本熄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幽光，像坟地里的鬼火。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霉菌的气息。
这意味着，他们离地表越来越近了。
“前面就是工坊区。”加里克喘着气说，“过了那里，再走半小时就能到外围洞穴。”
工坊，就是之前遭遇钢铁守卫和血池的区域，也是耐瑟斯进行亵渎实验的地方。虽然那里的核心血池已经被奥斯里斯初步净化，但谁也不敢保证，仪式崩溃的余波没有催生出其他鬼东西。
果然，刚踏入工坊区域，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就扑面而来。
中央那个干涸了大半的血池里，此刻正翻涌着黑色的淤泥。池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绕过去。”阿提斯果断道，“别靠近池子。”
队伍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从血池侧面绕行。布罗恩和加里克打头，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
眼看就要通过——
池底的黑泥突然炸开！
一个庞大、臃肿、由污秽淤泥、碎骨和未消散怨念强行糅合而成的怪物，挣扎着从池子里爬了出来！它没有固定形态，全身不断滴落着恶臭的粘液，表面镶嵌着无数破碎的骨骼和牙齿，头部位置只有三个不断开合、喷吐着毒气的黑洞。
泥怪！
纯粹的污秽造物，智力低下，但对一切活物充满憎恨。
它刚爬出来，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咆哮，迈着沉重缓慢的步伐，挡在了队伍正前方。挥舞的淤泥手臂砸在地面上，震得碎石乱飞，毒气弥漫。
“该死！”加里克啐了一口，“这东西皮糙肉厚，还有毒，打起来太耗时间！”
“我来引开它！”莱娜已经攀上了工坊一侧的废弃熔炉，从箭囊里抽出最后三支箭，“加里克，给我点会响的东西！”
加里克会意，迅速从行囊里摸出几个空药剂瓶和一把碎石子。莱娜手脚麻利地将石子塞进瓶子，用布条捆在箭杆上。
张弓，搭箭。
“咻——啪！哗啦！”
响箭射向泥怪侧后方一堆废弃金属和骨片，瓶子炸裂，石子和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泥怪那简单的脑子立刻被吸引，笨拙地转过身，朝着声音来源挪动。
“快走！”阿提斯低喝。
队伍趁机加速，从泥怪侧面绕行。恶臭的毒气扑面而来，众人不得不掩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流泪。玛尔塔用湿布捂住奥斯里斯的口鼻，自己呛得咳嗽连连。
眼看就要通过——
泥怪似乎察觉到猎物要跑，猛地转回身，一条水桶粗的淤泥触手如同鞭子般横扫而来，直抽队伍末尾抬着担架的埃尔斯维尔！
埃尔斯维尔反应极快，将担架前端交给同伴，自己旋身，战锤横扫！
砰！
闷响声中，淤泥四溅。触手被砸散大半，但战锤上也沾满了粘稠恶臭的黑泥，一股腐蚀性的力量顺着锤柄传来。埃尔斯维尔闷哼一声，手臂发麻，更糟的是，几滴溅射的泥点落在他脸上和手臂上，瞬间传来烧灼般的刺痛！
“走！”埃尔斯维尔吼道，但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泥怪另一条触手又凝聚起来，眼看就要再次抽下——
昏迷中的奥斯里斯，眉头突然紧紧皱起。
他胸口那枚暗紫色晶体碎片，光芒剧烈一闪！
紧接着，一缕比之前清晰得多的圣光，如同苏醒的河流，从他体内涌出，精准地扫过埃尔斯维尔被淤泥沾染的部位。
嗤——
烧灼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的暖意。那些粘稠的黑泥迅速变干、硬化、成片剥落，露出下面发红但完好的皮肤。
泥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圣光刺激到，发出痛苦的咆哮，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布罗恩怒吼着冲回来，战斧狠狠劈在泥怪正在凝聚的躯干上，劈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黑泥喷涌！
队伍趁机彻底冲过工坊区域，头也不回地扎进通往地表的隧道。
身后，泥怪的咆哮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隧道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岩壁上甚至能看到早已锈蚀的火把架。空气越来越清新，隐隐能听到风声——那是地表的声音！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起了希望的光。
阿提斯背上的奥斯里斯，在穿过隧道某个拐角、第一缕真正的新鲜空气拂过他脸颊时，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无人察觉。
但在他灵魂深处，那场静默而伟大的蜕变，正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心跳，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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