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路上。
担架在布罗恩和雷克肩上微微摇晃,奥斯里斯苍白的脸在幽蓝磷火下一片死寂。玛尔塔紧贴在旁,手指始终按在他腕脉上,另一只手握着半空的水囊。
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回响。阿提斯走在担架侧后方,银剑垂着,剑尖在地面划出断续的痕迹。他的目光扫过玛尔塔沾满血污的侧脸,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该在这里。”阿提斯的声音沙哑低沉,混在脚步声中几乎听不清。
玛尔塔没回头,视线依然锁在奥斯里斯脸上:“我必须在这里。”
“戈登那边需要医疗者。安全点有重伤员。”
“戈登知道怎么用止血带和夹板。”玛尔塔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那两样东西救不了他。他现在的状态……每一秒都可能崩溃。只有我能判断那是恶化还是——”
她突然停住,手指下奥斯里斯的脉搏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微弱地续上。
“——还是像现在这样,在生与死的边缘走钢丝。”玛尔塔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头看了阿提斯一眼,“你们每个人都到了极限。多我一个,也许就能多撑一个人活着出去。这是我的选择,队长。”
阿提斯沉默了。他看到她眼底的血丝,看到她握着水囊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是长时间高度专注后的生理反应。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前方通道逐渐开阔,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粗糙痕迹,这是他们来时标记过的、通往出口前最后一处相对安全的岔路。
当阿提斯等人抵达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戈登背靠着岩壁坐在地上,伤腿直直地伸着,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蜡黄。他身边,两名重伤员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玛尔塔的助手正徒劳地试图按压其中一人受伤部位的渗血点。
而在凹陷最深处,几十名囚徒挤成一团,像一群受惊的牲畜。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镣铐留下的溃烂伤口,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看到阿提斯一行人更惨烈的模样,囚徒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和呜咽。
戈登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担架和上面的奥斯里斯,瞳孔骤缩。他挣扎着想站起,却因腿伤而踉跄了一下。
“他……”戈登的声音嘶哑。
“还活着。”玛尔塔抢在阿提斯前面回答,她已经跪在担架旁再次检查,“但必须立刻出去。”
戈登重重一点头,用战斧撑地,挣扎着单腿站起。他对着囚徒方向低吼,声音粗砺如砂纸:“都起来!最后一次!跟上前面的人,掉队就死在这儿!”
囚徒们麻木地、摇晃地开始起身。
没有时间决策,没有时间动员。
戈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瘸一拐地率先冲向最后一段通往出口的黑暗隧道。
布罗恩和雷克抬起担架,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跟上。玛尔塔紧贴一侧。几十名囚徒被驱赶着,汇入这股沉默而绝望的人流,朝着上方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象征生路的光亮涌去。
阿提斯与埃尔斯维尔相互搀扶,成为这支庞大而脆弱队伍的最后屏障。
佛克瑞斯领地,斯坦达尔警戒者前哨。
墙头上,负责警戒的战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强迫自己看向远方黑暗的森林。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夜,队长他们深入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留守者的心。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