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达尔警戒者前哨,医疗室。
晨光透过高高的气窗,在石板地上切割出斜斜的明暗。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血和煮沸绷带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焦灼的能量余韵。
三张床铺并排。
最左侧,戈登仰躺着,右腿被夹板牢牢固定,脸色蜡黄,但呼吸已经平稳。他在昏睡中依然眉头紧锁,仿佛梦里还在挥斧砍杀。
中间,两名重伤的警戒者——腹部贯穿的那个,玛尔塔的助手和赶来的佛克瑞斯医师联手忙了半夜,才勉强缝合了破裂的肠管,用上了前哨储备最珍贵的生命药水,现在靠着强效镇痛剂昏睡;手臂几乎被撕断的那个,断肢已经被截去,伤口烧灼封闭,性命暂时无碍,但未来已成定数。
而最右侧——
奥斯里斯安静地躺着,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大理石像。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已悄然褪去。胸前的伤口被仔细清理、敷上了特制的愈合药膏,并用洁净的亚麻布层层包裹。七窍的血迹已被擦净,只有眼角和耳廓还残留着淡淡的褐色痕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体表面那层极淡的、交替流转的微光。
淡金色的圣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温暖而坚定;龙魂之力则像暗河般在皮肤下游走,集中在额头和心口,每一次流转都带来几乎不可察觉的空间震颤;而第三种,则是那种乳白色的、更加内敛本质的光晕,如同薄雾般从他体内渗透出来,缓慢地调和着前两种力量,让它们从冲突转向一种微妙的、缓慢旋转的共生。
玛尔塔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两个小时。她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奥斯里斯的脸,以及他体表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能量变化。
她的助手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玛尔塔女士,您需要吃点东西。”
玛尔塔摆摆手,示意她放下。
“生命体征持续好转。”她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力量在逐渐恢复,虽然还很微弱。龙魂之力被约束在特定脉络……那种白色光晕在调和它们。这不是治疗……这是……”
“进化。”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提斯站在那里,已经换下了破碎的银甲,穿着简单的麻布衬衣和皮裤,身上的伤已做处理。他的脸上也带着疲惫,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
玛尔塔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以我所知的任何医学或神学理论,都无法解释他现在的状态。透支到那种程度,本该灵魂崩溃或永久性损伤。但他体内的力量……在自我重组。”
阿提斯走近,他能感受到奥斯里斯体内那复杂而强大的能量流转。也能感受到其体内某种内在的变革抗争。
“我们做不了更多。玛尔塔,你留在这里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阿提斯说道。
礼拜堂地下储藏室。
铅盒静静躺在刻满符文的石柜深处。
三层封印——铅盒本身的物理隔绝、刻在盒面的圣光禁锢符文、以及覆盖在最外层的、浸过圣油的封印布——都完好无损。
铅盒内部,那块暗红色的碎片,核心处那点如同凝固星辰的血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但一种极其隐晦的、混合着憎恨、贪婪与一丝扭曲好奇的“意志”,如同深水中的涟漪,穿透了层层封印,以凡人无法感知的方式,向外扩散了一瞬。
那不是碎片的主动行为。它没有意识。这只是一种本质的“回响”——对击败它投影的、那个与泰姆瑞尔光之本源产生深层共鸣的“异数”的无意识标记。
如同野兽在巢穴被侵犯后,在本能中记住的气息。
这一丝涟漪太微弱,太隐晦,前哨内无人察觉。
但它确实传出去了。
百里之外,雪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