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认知里,光明不是单纯的‘亮度’。”
他抬起头,直视那道光明轮廓。
“它是秩序、生命、希望与善意的象征。黑暗也不是绝对的邪恶——它可以代表休息、内省、未知的领域,是光明不可或缺的对照。”
他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回荡:
“真正的邪恶,是‘扭曲’。扭曲光明,把它变成独裁与狂热的遮羞布;扭曲黑暗,把它变成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说到此处,奥斯里斯的语气骤然冷硬如铁:
“至于不死生物——那些被强行束缚、亵渎了生死循环的存在,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法则的践踏。净化它们,让灵魂得以安息或重归循环,不是杀戮,而是……矫正。”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的判断:
“这与您净化黑暗、憎恶不死的理念,我认为……内核相通。”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漫长的死寂。
那道光明轮廓微微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美瑞蒂亚在思考——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奥斯里斯背后渗出冷汗。魔神会思考凡人的话语,这本就是异常中的异常。
“秩序……自然循环……矫正……”祂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沉吟”的意味,“有趣的视角。你把‘净化’看作‘矫正秩序’的一环,而不是单纯的毁灭。”
压力又减轻了一分。
“你的光,充满了‘责任’与‘守护’的意志。这和那些盲目崇拜光芒、却行压迫之实的教派不同,也和我那纯粹追求光芒本身、驱逐一切暗影的理念……有所区别。”
光明轮廓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你在对抗巴尔之嗣时展现的意志,以及你体内那种奇特的、能调和不同力量的本质……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美瑞蒂亚的声音渐行渐远,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纯粹而排他的光,有时会灼伤本该被保护的事物。而你那种被信念塑形、又与世界本源调和的光……或许在某个时刻,能照亮更复杂的阴影。”
这算……认可吗?
奥斯里斯不敢有丝毫松懈。面对魔神,任何松懈都可能万劫不复。
“女士,您究竟——”他试图追问。
“我不是来赐福你,也不是来招募你。”美瑞蒂亚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威严,“我只是观察。因观察到的有趣现象……做出标记。”
月光重新开始流动。
虫鸣、风声、远处的人声——所有被剥离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回。医疗室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瞬,最后的话语如烙印般刻进奥斯里斯的意识深处:
“北方,独孤城附近,山脉与森林交界处。有一处被古老结界隐藏的遗迹,如今已被时光与黑暗侵蚀掩埋。它的最深处……或许残留着值得一看的东西。”
声音彻底消散。
只剩一句余音,在灵魂中幽幽回荡:
“当你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准备好面对光明的试炼时……去那里。”
“我会……等着。”
奥斯里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冷汗浸透了内衬,紧贴着后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位魔神,亲自找上门了。
不是通过祭司传话,不是降下神谕,而是直接将意志投射到他面前,与他对话,给他……“指引”。
“独孤城……”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重如千钧。
那与他前往晨星城的方向一致。但这绝不是什么机缘或恩赐。这是一个标记,一次投资,一场……观察实验的开端。
魔神的视线已经落在他身上。
从这一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被那双非人的眼睛注视着。
奥斯里斯缓缓坐回床边,闭上双眼。圣光在体内温柔流转,抚平他激荡的心绪。但某个更深层的地方,一种冰冷的警醒已如钢钉般楔入灵魂。
在这个世界,力量从来都有代价。
而魔神的关注……
往往是所有代价里,最昂贵、最致命的那种。
窗外,双月高悬。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老坑未填,又开了个新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