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克不说话了,陷入沉思。手指头无意识地在空气里划拉,像在解什么复杂方程。
“这就说得通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学者发现新理论的那种兴奋劲儿,“为啥你的‘光’对凯拉斯的冰魔法那么管用。那不是简单的‘火烧化冰’,是从根子上否定了‘被魔法拧巴了的寒冷状态’的存在资格。”
他越说越快,眼睛发亮:“凯拉斯的‘霜魂咒缚’,本质是用黑暗魔法硬改现实规则——把灵魂跟冰霜捆一块,造出本来不该有的寒冰灵体。他的力量建在‘扭曲’上。而你的力量……好家伙,你的力量是在‘把扭曲掰直’!”
马里克猛扭头盯住奥斯里斯,眼里全是震惊和敬畏:“这已经超出普通魔法或者神术的范畴了。这是……这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运用!近乎直接定义‘啥是真、啥是假’的权能!”
这评价让奥斯里斯愣了下。在阿拉德,圣光虽然厉害,可从没被拔到这高度。但细想想,马里克的剖析确实捅到了核心。
“我没那么大权能。”奥斯里斯谨慎回应,“圣光本身就代表秩序,我通过信念和誓言跟它共鸣,能引它、显它。但我不能随便定义现实,只能在我明白和坚信的范围里,去掰那些明显的扭曲。”
“就算这样,也够吓人了。”马里克摇头,“冬堡学院研究魔法本质研究了几百年,最顶尖的理论也不过是‘理解并用好世界规则’。而你……你在某种程度上‘代表’规则。”
他停了停,语气严肃起来:“但这也意味着天大的责任和风险。如果你对‘正确秩序’的理解出了岔子,或者你信念晃了,这力量可能反咬你一口,甚至闹出没法预料的后果。毕竟……谁有资格说啥是‘该有的秩序’?”
这问题直接捅心窝子。奥斯里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想起阿拉德历史上那些堕落的圣骑士——他们开头也都坚信自己在维护正义,结果在权力、仇恨或者恐惧里歪了,最后成了新黑暗。
“所以圣骑士的修行不光是练力气。”奥斯里斯最后说,“我们得不停内省、祈祷、践行誓言、帮别人。这些不是为了讨好哪个神,是为了确保我们心里头干净,信念纯粹,对‘正义’和‘秩序’的理解……不跑偏。”
他望向远处灰白的山峦:“我也有过怀疑和找不着北的时候。但那种时候,我就回到最根本的誓言:保护无辜的,对抗邪恶的,尊重生命,维护希望。只要守住这些,我就迷不了路。”
马里克久久没吭声。寒风吹动他深色头发,雪花开始零零星星往下飘。
“很……朴实,但又很硬的道理。”他终于说,“搞魔法的老想着往知识和力量的顶了冲,容易忘了心里头的平衡。也许……这就是最根本的区别之一。”
俩人接着掰扯力量的本质、秩序咋体现、不同世界的规则哪儿同哪儿不同。阿提斯偶尔回头看一眼,没打扰。瑞雅始终保持警惕,眼睛扫着苔原上可能藏着的威胁。
前头奥拉夫发信号,说找到适合扎营的地儿了。是个背风的岩凹,地面还算干,附近有条溪——虽然冻住了一半。
天擦黑前,小队在岩凹里生起篝火。雪花渐渐密了,在火光里像翻飞的银片子。大伙儿围火坐着,分干粮,喝热汤。
马里克还陷在白天的琢磨里,时不时看奥斯里斯一眼,眼神复杂——好奇、敬畏,还有隐约的担心。
“你跟马里克说的,我听见些。”瑞雅突然开口。
奥斯里斯点头:“你咋看?作为战士,你对力量的理解可能更实在。”
瑞雅沉默片刻,眼睛映着火:“诺德人有句老话:‘最狠的斧头不是最锋利的,是握在最稳当的手里的那把。’我爹教我使刀时也说:‘招儿重要,但更紧要的是你知道为啥挥刀。’”
她拔出腰间一柄长刀,刀身在火下泛着暗哑的光:“这刀是我爹留的。它不是神器,没附魔,钢也不算顶好。但我用它宰过强盗、野兽、怪物……因为它在我手里,因为我知道每挥一刀是为护住啥。”
她把刀插回去,声音平平静静的,但透着股子硬气:“我们信誓言和荣誉本身就是力气。一个为守家打仗的战士,能干翻只为钱卖命的佣兵,哪怕佣兵装备更好。”
这朴素的比方让奥斯里斯心里一暖。确实,圣骑士的力量核心就是信念——守护的信念、正义的信念、秩序的信念。马里克的魔法理论给了他理解架子,瑞雅的战士智慧则提醒他别忘了力气的来处。
“谢了,瑞雅。”他说,“你爹一准儿是个明白人。”
“他是个好战士,也是个好父亲。”瑞雅目光投向远处,那是佛克瑞斯的方向,“我希望……我能像他那样,用手里这把刀,护住该护的。”
托格往火里添了根柴:“话说,晨星城到底啥样?我年轻那会儿去过一回,记不清了。”
“那儿常年冷,夏天短,冬天又长又难熬。”阿提斯接过话,“住的主要是诺德人,性子硬,对寒冷和黑暗天生警惕。也正为这环境,斯坦达尔警戒者才把总部立在那儿——那儿的人懂对抗黑暗有多要紧。”
奥拉夫咧嘴笑:“但我听说晨星城的蜜酒是全天际最烈的!为了扛冻,连娘们儿都能喝趴一头猛犸象!”
大伙儿笑起来,气氛松快了些。
夜深了,雪花渐渐停住,云散开,露出满天星星。在这高纬度地儿,星星显得格外亮、格外密,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着。
奥斯里斯值头班守夜。他坐在岩凹边儿上,望着星空,感受着身体里力量的流动。跟马里克和瑞雅这一通聊,让他对自己的圣光理解深了一层。
但更紧要的是,在马上就要到的晨星城,在那里的总部——会是新的起头:对秩序更深的理解,对力气真正的拿捏,还有对这个世界……更深的承诺。
圣光在胸口暖烘烘地烧着,像永不灭的炉火,照亮前路,也照亮心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