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撕开雪幕,队伍再次启程。
苔原开始爬坡。地势往上抬,风变得更凶,像无数把冰刀子,专挑衣服缝往里扎,刮得皮肉生疼。
“前面就是‘苍白地带’。”阿提斯指着前方那片望不到边的灰白,“这鬼地方,一年里八个月盖着雪,夏天短得像打了个喷嚏。草都不长几根,只有苔藓和地衣能活。走路看着点脚下——雪下面可能是空的,冰缝、融坑,掉下去就别想爬上来。”
马里克从包里摸出一副眼镜架上。镜框镶着细碎蓝宝石,泛着冷光。“‘寒视镜’,能看清温差和能量流动。在这儿,光靠眼睛……会瞎,会迷。”
他说得一点不夸张。
眼前的景象开始同质化。天是灰白的,地是灰白的,远处的山也是灰白的。地平线糊成一团,像整个世界被塞进了冰冷的棉花套子里。唯一能辨的颜色,是偶尔刺破雪原的黑色岩脊——像巨兽死了不知多少年,露出来的骨头。
行进,变成挣扎。
雪时而深到没膝盖,时而又被风夯成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直打滑。驮马喷着不安的响鼻,马蹄不得不缠上粗麻布。托格和奥拉夫走在最前,用长杆子捅雪探路,每走几步就得做个标记。
中午,“白毛风”毫无预兆地炸了。
那不是普通的暴风雪。是极寒空气卷起地面积雪,搅成的乳白色死亡旋风。能见度瞬间掉到不足十步!风吼得像一万头冰狼在嚎,卷起的冰粒子打在脸上,跟铁砂没两样!温度直线暴跌,呼出的气离开嘴的瞬间,就凝成了冰碴子!
“围拢!把马围中间!”阿提斯的吼声在风里弱得像蚊子叫。
众人疯了一样靠紧,把四匹驮马圈在中心,背朝外围成一圈。蹲下,用斗篷裹紧头脸,只留条缝喘气。马里克咬牙甩出个“恒温结界”——淡蓝色光罩勉强撑开,把最刺骨的风挡在外面一点。但他脸色“唰”地白了,维持结界在飞快抽干他的魔力。
奥斯里斯把手按进雪里,想铺开圣光结界。但这次——撞上铁板了!
这里的“冷”,不光是温度低。它是一种刻进土地、空气、甚至世界规则里的“荒芜”属性!圣光想“纠正”它,感觉就像用拳头去砸一座冰山!消耗疯涨,效果却微乎其微!
“不行……!”奥斯里斯喘着粗气收回手,额头冒冷汗,“这儿的‘冷’太……‘本质’了!它不是被扭曲的,就是这地方的‘本性’!圣光能保我们不冻伤,但改不了这鬼环境!”
“都省着力气!”阿提斯咆哮,“白毛风通常不长!撑住!”
时间在风雪的鬼哭狼嚎里爬。
每一秒都拉得老长。奥斯里斯能感觉到,就算有结界和体温护着,马也开始抖了。那匹最老的驮马,眼神开始散,前腿直打晃。
不能再等了!
奥斯里斯闭眼,意识沉进身体深处。
圣光核心稳,但对抗环境太费劲。龙魂之力沉睡着,没动静。而本质之光……他把意念全聚在这股最神秘的力量上。
它静静淌着,温和,恒定。外头天崩地裂,它好像没感觉,也不主动去怼什么。但当奥斯里斯把念头死死钉在“护住同伴”、“挺过去”、“一起活”这些字眼上时——它变了!
它不再只是被动增强奥斯里斯的感知。它活了,像有生命的根须,主动向外伸展,悄无声息地探进周围每一个同伴的身体里。
然后,奥斯里斯“看见”了——不是用眼,是通过本质之光的连接。
他“看见”阿提斯体内那团意志之火,在严寒里缩成一点,但死都不灭,烧得又狠又稳。
“看见”瑞雅的生命能量,像拉满的弓弦,绷得极紧,高效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