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流灯塔。
它比奥斯里斯预想中更破，更邪。
灯塔主体是座圆柱形的石塔，约十层楼高。原本该是白色的外墙，如今糊满黑污、裂缝和厚厚的冰层，像巨人溃烂的骨指，直戳铅灰色的天。塔顶的灯室塌了过半，残破的玻璃反着暗淡的天光。塔身下头连着几栋矮附属建筑，大多也半塌，被积雪和冰凌埋着。
整片建筑群杵在突出海面的孤崖上，三面环海，只有一面靠道狭窄的、部分已垮的石桥跟主陆连着。石桥下头是翻涌的黑海水和狰狞的礁石。
但最让人脊梁发凉的，不是建筑的破败，是罩在上头的能量波动。
就算隔着一里远，奥斯里斯也能清楚感觉到那儿聚着的黑能量——浓、稠、冰，带着死的呢喃和疯的碎语。灰黑色的负能量像实质的雾，在灯塔周围慢旋，里头绞着暗蓝色的冰霜魔力流和暗红色的、属于血瞳的脏气。灯塔本身，活像头正在呼吸黑暗的活物。
“斯坦达尔在上……”奥拉夫低声咒骂，“这鬼地儿感觉比十个古墓加起来还邪门。”
马里克手里的探测水晶剧颤，蓝宝石光急闪：“能量读数爆表……冰霜、死亡、血魔法……还有空间扰动的迹象。那里头的东西……很不简单。”
阿提斯举单筒望远镜细察：“石桥上有守卫……不，不像活的。”他把望远镜递给奥斯里斯。
透过镜片，奥斯里斯瞧见石桥靠灯塔那头，杵着几个僵直的身影。它们穿破旧的、似帝国制式的烂盔甲，但盔甲和露出的肢体上盖着厚白霜，眼里烧着幽蓝色的鬼火。它们一动不动，像冰雕，但手里锈蚀的武器隐隐对着桥入口方向。
“霜冻尸鬼。”马里克认出来了，“用冰魔法硬束硬强化的尸体，比普通尸鬼更耐揍，攻击带冻伤，弱处一样是怕火和净化……但这儿的能量环境会让它们的再生力变得贼强。”
“不止桥上。”瑞雅尖利的眼扫着灯塔周围，“悬崖边，那些塌建筑的影子里……有东西在动，飞快，白的，几乎跟雪地融一块。是冰怨灵？”
“得找更近的观察点，并定潜入或强攻的计划。”阿提斯收望远镜，“天快黑了。夜间行动对咱不利，尤其面对可能有黑暗视觉或感知的不死物。我建议在附近找隐蔽处过夜，细察灯塔的守卫规律和能量流动模式，黎明前动。”
众人都同意这谨慎的法子。在奥拉夫带路下，他们在离灯塔约半里的一处背风岩脊下找到了合适的隐蔽点。这儿地势较高，能透过岩缝瞅灯塔方向，又够隐蔽，不易被发觉。
夜彻底压下。双月被浓云吃了，只有灯塔方向，那团旋着的黑暗雾气里偶尔闪过诡异的暗蓝或暗红光斑，像怪物不祥的眼。寒风嚎着，夹着隐约的、像哭又像尖笑的声响，从灯塔方向顺风飘来。
小队轮值守夜，其余人抓紧歇。奥斯里斯值头班，和瑞雅一块守在岩缝的观察口。
“你在想啥？”瑞雅低声问，她的眼在黑暗里依旧尖。
“想那些壁画，还有这儿的能量网络。”奥斯里斯盯着远方的黑暗灯塔，“血瞳在这儿的布局，可能比咱想的更深。他们不是简单地‘占’，是在‘唤醒’或‘连接’某种早存在的古老黑暗。凯拉斯的研究，也许只是他们整个计划的一小块。”
“你觉得……里头会有啥？”瑞雅声平，但握刀的手指微紧。
“不知。”奥斯里斯实话，“但肯定不会是愉快的碰面。我愁的不是强的敌人，是……未知的陷阱，或者某种咱无法理解的仪式已经搞到关键了。”
他顿了顿，体内圣光微转，驱着从灯塔方向渗过来的寒意和低语：“但不管咋样，咱必须进去。为了失踪的队友，也为了堵可能发生的更大灾难。”
瑞雅点头，没再多说。两人静静守在黑暗里，像蛰伏的猎手，等黎明，也等将到的、深入黑暗巢穴的挑战。
夜渐深，灯塔方向的诡异光斑闪得更频，风中飘来的低语也似乎更清、更……具有勾魂劲儿。奥斯里斯聚着神，撑着圣光的纯净，抵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霜流灯塔方向的诡异光斑闪频达到顶峰，暗蓝与暗红光交替脉动，活像颗病态的心脏在黑暗里搏。风中飘来的低语变得更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哭或尖笑，是混着诺德古语、糊咒文碎片、还有满恶意的呢喃，试图钻进守夜者的脑壳。
奥斯里斯和值末班的托格换岗时，发现这老兵脸色有些白，额角有细密的汗。
“那些声儿……像在跟你说话，承诺给你力量，或者展示你怕的东西。”托格擦把汗，心有余悸，“幸亏你早提醒咱聚神默念警戒者守则，不然真可能着了道。”
奥斯里斯点头。圣光感知里，灯塔方向散出的精神污染波动确实在涨。这不光是吓唬，更像种筛选或侵蚀——意志不坚的靠近，可能未战先崩。
天微亮，铅灰色的天光勉强驱了些黑暗，但灯塔上空旋的灰黑雾没散，反更浓了。小队在岩脊下简单进食，最后查装备。
阿提斯摊开据昨夜观察画的简易草图：“石桥是唯一道，目测有四霜冻尸鬼守，两两相对，间距约二十步。桥面结冰严重，宽约八尺，两侧无栏，下头是海礁。强攻风险极大——一旦惊动守卫和灯塔里的敌人，咱会被堵桥上，成活靶。”
“有可能绕吗？从海面或悬崖爬？”托格问。
奥拉夫摇头：“我昨夜用绳下崖边看了。悬崖几乎垂直，盖厚冰，无处下手。海面满浮冰和暗礁，水流湍急混乱，小船靠不了，泅渡更是送死。”
马里克用短杖轻点草图上灯塔主体：“能量扫描显，灯塔底层的附属建筑有不止一个入口，但都被能量屏障或物理障碍封着。石桥连的是主入口，也是能量流相对‘平缓’的地儿——其他位置的防可能更强。而且，从能量脉络看，石桥本身可能就是个‘引导通道’，强破或绕开，可能触发未知的魔法反应。”
“所以，必须从桥上过，而且要快、要静，最好能不惊动守卫。”瑞雅总结道，她已经开始活动手腕，查双刀的灵活度。
“我有个想法。”奥斯里斯开口，吸了所有人目光，“霜冻尸鬼靠冰魔法维持动和感知。如果我能造个局部的、强烈的‘温暖’或‘秩序’场域，或许能暂时扰甚至压它们的感应，就像强光让夜行动物短暂瞎。同时，咱需要有人以最快速度解决守卫，不发出大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