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晨星城浸在深蓝色的冻气里。
亡灵海的涛声比往日更沉,像巨兽压抑的呼吸。总部大门前,六人小队整装待发。个个裹着厚毛皮镶边斗篷,口鼻处结着白霜,呼出的气瞬间凝成冰碴。
杜兰指挥官亲自送行。目光挨个刮过队员脸皮:“记住,你们头号任务是查清情况、搜救活口,其次才是清威胁。如果敌人实力远超预想,别硬拼,马上撤,发信号,总部会派支援。愿斯坦达尔的光照你们。”
“为光明,为守护。”阿提斯抚胸应道。其余人跟着行礼。
小队离开灯火通明的总部,扎进北方苔原黎明前的灰暗。
他们沿着规划好的“霜噬小径”往前摸。这是条沿海岸峭壁边沿拧出来的古老窄道,最窄处只容一人一马过。一侧是不断被啃蚀的黑色岩壁,另一侧下方几十尺就是翻着浮冰的墨色海水。寒风像无数冰刀子,持续割着露出来的皮肉。就算喝了抗寒药剂、裹了厚衣,寒意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奥斯里斯走队伍中段。瑞雅在前探路,奥拉夫在更前头用他猎人的尖眼和环境知识找最稳的落脚点。托格压尾。马里克和阿提斯与奥斯里斯并行。
马里克手里攥着根镶蓝宝石的短杖,杖身隐隐发亮,驱着周围过重的湿寒,同时侦测异常魔法波动。
“这片地儿的地脉能量流特活,但极不稳。”马里克压着嗓子说,声音在风里有点糊,“冰霜、水,还有……某种阴暗的死气绞在一块。霜流灯塔正好杵在几个能量涡流的交汇点,像个天然的‘能量漏斗’。要真有人在那儿搞仪式或实验,效果会被放大几倍。”
奥斯里斯默默点头,同时撑着低强度的圣光感知。他能“看见”空气里淌的斑斓能量流——代表自然冰寒的淡蓝,代表海水的深蓝,代表生命的地脉能量是微弱的乳白和绿,但全被一层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灰黑“膜”盖着、染着。那是死亡和负能量的沉淀,跟血瞳标记散的气同源,但更散、更古。
“这儿的‘冷’和‘死寂’……像积了很久。”奥斯里斯对阿提斯说,“不像最近才被点着的。”
阿提斯脸绷得紧:“灯塔废了几十年,传闻里的怪事也续了几十年。也许血瞳只是用了早有的土壤,不是他们造的。这更麻烦——说明他们很可能拿住了跟这片土地古老黑暗‘沟通’或‘驾驭’的法子。”
行进大半天后,下午三点左右,天更阴了,细密的冰晶开始飘。前头的奥拉夫发信号——到预定中途休整点了:“寒嚎洞穴”。
洞口藏在一处岩壁裂缝里,被垂下的冰凌和积雪半掩着。奥拉夫和瑞雅谨慎探了周围,确认没近期人或大牲口活动的痕迹后,小队才挨个钻进。
洞里比想的宽敞——天然岩洞。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似的冰柱子,地面相对干,角落堆着不知哪年哪月留下、已经石化的野兽骨头。最深处有眼小小的地下泉水,还没全冻上,水声潺潺。空气虽还冷,但比外头那要命的风雪强多了。
“在这儿休整两钟头,补食水,查装备。”阿提斯下令,“奥拉夫,布外围预警陷阱。瑞雅,探洞深处,确保没别的出口或藏着的威胁。托格,帮生火,注意隐蔽。马里克,查这儿的能量环境。奥斯里斯,你跟我规划一下到灯塔后的初步行动方案。”
众人分头行动。
很快,一小堆用特殊炼金燃料的篝火在洞中央燃起来,散着稳热却没明显烟。大伙儿围火坐着,就热水吞硬面包和肉干。
马里克攥探测水晶在洞里走动,眉越皱越紧:“怪了……这儿的死亡能量残留非常……‘有序’。不像自然积的混沌散逸,倒像被某种力梳过,沉在岩壁和地脉的特定节点上。看这儿——”他指向一处岩壁,上头盖着灰白色的苔藓状东西,在火下泛不自然的微光,“这是‘哀魂苔’,通常在大量魂魄长留或痛苦死的地儿滋生。可它长的样儿……太规整了,简直像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爬。”
奥斯里斯把圣光感知聚到马里克指的区域。确实,那些灰白能量沉淀非均匀摊着,而是像脉络般延伸,最终隐约指向洞更深处的黑,还有……他们来时的方向?不,更像跟远方某个源头(灯塔?)遥相呼应。
“像个……能量网络的节点?”奥斯里斯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