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里斯跃入了干涸的血池凹坑。
伸出那双布满伤口、血迹斑斑的手,向上,迎向了那块坠落的暗红碎片。
指尖,触碰到了碎片冰冷刺骨、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尽邪恶火焰的表面。
嗡……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又或许,是彻底失去了意义。
光。
不是看到,是感知到。
奥斯里斯的意识,被抛入了一片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混沌之海。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明确界限。只有无数奔流的、相互纠缠又疯狂排斥的本质。
他“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微小到极致,却又重要到极致的“点”上。
这个“点”,正承受着两股庞然巨物的、最根源层面的对撞。
左边,是暗红之潮。
冰冷,粘稠,带着深渊般无穷无尽的饥渴。它要吞噬,要奴役,要将一切有序的、有生命的、有意志的东西,都拖入永恒的冰冷与疯狂。那是莫拉格·巴尔权柄的碎片低语,是“巴尔之嗣”力量的本质。
正顺着那条由“本质之光”勉强维持的脆弱连接,疯狂地涌向奥斯里斯意识深处那团代表秩序与生命的金色晨曦。
它要污染它,扭曲它,熄灭它,将这点微弱的光,彻底拽入永恒的黑暗。
右边,是金色晨曦。
温暖,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与希望的意志。它源自阿拉德的信仰,融合了泰姆瑞尔的坚韧,最终在奥斯里斯灵魂深处异变成独一无二的光。它并非为了毁灭黑暗而生,它只是固执地“定义”着——生命该有的温暖,秩序该有的模样,希望该有的光芒。
面对黑暗狂暴的侵蚀,它没有狂暴反击,只是如同最顽固的礁石,死死固守着自身“存在”的定义,并以一种缓慢、恒定、却无可阻挡的方式,持续“修正”着触碰到的黑暗本质,将其“否定”,将其“还原”成某种更接近虚无的原始状态。
而那条由“本质之光”构成的、细若游丝的联系,此刻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它既是连接两种本质的危险桥梁,也是保护奥斯里斯意识不被瞬间冲垮的最后缓冲。它本身没有强烈的善恶立场,却拥有奇异的“适应性”。
它在两股洪流的夹击下不断调整、变化:时而将黑暗侵蚀的恶意“稀释”、“折射”开,避免脆弱的圣光核心被一击即溃;时而将圣光那固执的“修正”意志,更精准地“聚焦”、“传导”到黑暗本质结构中最不稳定、最薄弱的地方。
它甚至,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的方式,尝试着去“理解”和“解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并在自身那微不足道的体量内,进行着某种极其微小、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调和尝试。
奥斯里斯的意识,就悬浮在这条脆弱的丝线上。
承受着两股巨力对撞带来的、仿佛要将灵魂撕成碎片的剧痛。
同时,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看”到了光与暗最根源的舞蹈。
毁灭与守护。
混乱与秩序。
冰冷的奴役,与温暖的自由。
这一切,都发生在那方寸之间的触碰点上。
发生在他与碎片之间。
发生在他燃烧殆尽的圣光,与即将爆炸的魔神之力之间。
外界,冰窟在崩塌。
但在奥斯里斯的意识深处,时间近乎静止。
只有那无声的、却又震耳欲聋的——
光与暗的湮灭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