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现实时间只走了不到十秒。
但在阿提斯他们眼中,那画面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奥斯里斯扑进血池,双手碰到碎片的刹那——轰!不是声音,是纯粹的光污染。他和那块暗红碎片,被一团无法直视的强光吞没了。光球直径不到十尺,悬在干涸的池子上方,表面三种颜色——淡金、暗红、乳白——疯狂地流转、冲撞、湮灭、再生。
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奥斯里斯的身影,蜷缩着,剧烈颤抖,仿佛正在承受千刀万剐。
没有爆炸声。但一股沉重到让灵魂都想蜷缩起来的威压,以光球为中心弥漫开来。靠近的冰柱、碎石,无声无息就化成粉末。池底残余的粘液嗤嗤蒸发。法阵最后几个符文明灭几下,彻底熄了。连那个重伤的祭司和零星残敌,都像被掐住脖子,呆立原地,瞪着那光球,忘了呼吸。
光球缓缓旋转。时而暗红暴涨,表面浮出狰狞的眼珠和触手虚影,冰窟温度骤降,绝望的气息扼住每个人喉咙;时而淡金与乳白联手反压,光球变得温暖稳定,甚至散出一丝让人想落泪的、生机般的波动;但大部分时候,三者维持着脆弱的、让人心惊肉跳的平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把一切都抹平。
“他在……干什么?”奥拉夫声音发干,手不自觉青筋暴起。
“中和……他在用自己当中和!”马里克瘫在托格背上,脸色死人般灰白,眼睛却死死盯着光球,“他把自己变成了缓冲带,引导碎片的力量和他自己的圣光对耗……疯子!这比直接引爆碎片还危险!他的灵魂会先被扯碎!”
“我去帮他!”瑞雅挣扎。
“别动!”阿提斯手臂像铁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那种级别的能量乱流,你过去,瞬间就没了!还可能害死他!现在——我们只能信他!清场!别让杂碎干扰他!”
仿佛为了印证阿提斯的话,血池边,那个重伤的祭司猛地回过神。他看着光球,尤其是感受到其中“巴尔之嗣”的力量正在被消磨,脸上的恐惧扭曲成了疯狂。
“不——!!!住手!!!那是吾主的权柄!是神圣的种子!你这渎神的蝼蚁!!!”
他完全不顾胸口汩汩冒血的窟窿,举起只剩半截的白骨法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燃烧生命般的嘶吼!七窍同时渗出粘稠的暗红血光,涌入法杖残端,凝聚成一枝污秽、扭曲、散发着最恶毒诅咒的血色箭矢!
箭尖,对准了光球中模糊的奥斯里斯。
他要打断这进程,哪怕赔上自己最后的生命和灵魂!
“拦下他!!!”阿提斯目眦欲裂。
瑞雅手腕一翻,最后两把贴身的飞刀化作银线脱手!
托格狂吼,捡起地上一块脸盆大的坚冰,用投石索的架势抡圆了砸出去!
奥拉夫扣下了弩机——那是他藏在靴筒里最后的保命短弩!
燃烧生命施法的祭司,动作猛地一滞。
那支即将成型的诅咒血箭,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在半空中溃散成一片腥臭的血雾,淅淅沥沥落回池底。
祭司僵立着,猩红的眼睛瞪到极限,里面充满了疯狂、不甘,以及一丝彻底湮灭前的茫然。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阿提斯没有给他机会。
冲上前,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沉默的、绝对的杀戮意志。手指深深陷入那苍老干枯的皮肉,掐断气管,碾碎颈骨。
咔嚓。
轻微的脆响。
祭司眼中的红光,熄灭了。彻底黯淡。
阿提斯松开手,喘着粗气站起来,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的目光,立刻回到了那枚光球上。
残余的一个红袍助手和两具冰甲守卫,早在祭司暴起时就开始逃窜,此刻已经被解决。冰奴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哗啦啦倒了一地,融化成污浊的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