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锈味似乎淡了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像是融入了这灰白晨光的底色中。
他左手握紧缠满胶带的简易长矛,右手轻轻转动着门把手。
门锁发出了沉闷的咔哒声。
他拉开一道缝隙,侧身头看了看外面楼道的情况。
确认了楼道内安全无异常后,时墨侧身挤了出去,反手将门虚掩,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没有完全关上。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外面突然出现异常的话,他能在一秒之内退回这个相对熟悉的空间。
楼道里的光线比房间里均匀得多,那种铅灰色的天光从尽头的窗户弥漫进来,将所有物体都镀上了一层哑光的灰白色调。
地面瓷砖的接缝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像是用灰笔画上去的一样。
时墨轻轻踩了出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向楼梯口挪动。经过303号房时,他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着房间内的声音。
绝对的寂静。
没有手机声,没有洗漱声,没有早晨该有的任何生活噪音。
整栋楼像是被抽空了生命一般,只剩下了建筑本身的空壳。
时墨继续往前走。
306号房门把手上那个卡通笑脸太阳挂件,此刻看起来却有些诡异。
笑脸的弧度在灰光下显得格外僵硬,像是被强行拉扯出来的表情一样。
307号房门口的那双旧拖鞋,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像是在等待主人出门一般。
他走到楼梯口,向上下望了望,四楼和二楼的景象都能看到,每层楼门上的小窗透出同样的灰光。
没有人。
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时墨开始向下走。
脚步落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产生了轻微的回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不断扫视上下左右,握着长矛的手心都渗出些许冷汗。
他刻意加快了脚步。
昨晚梦到的那只眼睛,虽然只是梦,但是恐惧却已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中。
一楼。
时墨站在一楼的楼道里,玻璃大门就在眼前。
门外,是他熟悉的街道景象,只是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
他走到大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没动。
低头一看,U型锁挂在门把手上,从里面锁住了。
但锁是开着的,只是挂在上面,并没有真正锁死。
时墨取下锁,推开门。
一股微凉的、带着湿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是深市早晨惯常的汽车尾气和早餐摊混合的气味,而是另一种……显得空洞的气味。
像是雨后的空旷广场,带着泥土和混凝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
他迈出大门,从那宛如迷宫的城中村中钻了出来。
街道空荡荡的。
不是“人少”的那种空荡,而是彻底的空无一人。
小区口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没有任何灯光。
通常来说,这个点应该早已经开门了,老板娘会在门口摆出冰柜,整理着货架。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货架整齐,商品都在,但没有人。
街道上停着几辆车,一辆白色的SUV,一辆蓝色的轿车,还有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
车都在,但是驾驶座上却一个人都没有。
电动车的后备箱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
时墨走下台阶,踏上人行道。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整个十字路口,目之所及,没有一个人影。
没有晨跑的人,没有遛狗的人,没有赶着上班的行人,没有清洁工,没有摊贩。
街道两旁的店铺,有的开着门,有的关着,但都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只有风。
微风拂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和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的空旷。
“有人吗?”
时墨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着试探性的颤抖。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逐渐减弱,消失。
“有人吗——!”
他提高了音量,这次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喊了出来。
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传播,撞在对面的楼墙上,反弹回来,形成了短暂的回声。
然后,又消失了。
没有人回应。
没有窗户打开,没有门推开,没有脚步声,没有疑问的询问。
什么都没有。
时墨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他转身,看向自己刚出来的那栋楼。
八层高的握手楼,密密麻麻的窗户,有的拉着窗帘,有的敞开着。
但没有一扇窗户后面有人影,没有一盏灯亮着。
他又看向旁边的楼,对面的楼,街道尽头的楼。
所有楼房的窗户都是灰暗的,空洞的,像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空荡的街道,注视着他这个唯一的活物。
“不……不可能……”
时墨喃喃自语,只觉得喉咙里干涩无比。
他开始沿着街道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他经过便利店,透过玻璃门往里看,货架整齐,收银台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吸管插在里面。
豆浆已经分层了,上半部分变成了半透明的清水状。
他经过早餐摊,炉子还开着,冒着小火,上面的蒸笼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
但摊主不在,没有人看管着。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几笼包子,已经凉透了,表皮皱缩着。
他经过一家理发店,旋转发廊灯箱没有转,门虚掩着。
透过玻璃,能看到理发椅上还搭着一条围布,上面还沾着碎发。
吹风机挂在墙上,镜子前整齐的摆着一排的理发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