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走在马路中央,远离那些黑洞洞的店铺门口和可能产生倒影的橱窗。
目光不断扫视前后左右,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让时墨瞬间心跳加速,身体僵硬。
但一路走来,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再无其他。
城市像一座巨大而精致的模型,他是其中唯一误入的、不安的活物。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绕过两个街口,一栋宏大的现代风格建筑出现在视野前方。
浅灰色的外墙,巨大的几何形玻璃幕墙,入口处是宽敞的台阶和抽象的雕塑——正是市博物馆。
博物馆的正门敞开着,里面透出光线。
时墨在马路对面停下,仔细观察。
广场上空空荡荡,旗杆上的旗帜无力地垂着。
入口处的安检通道空无一人,旁边的售票处窗口紧闭。
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攫住了他。
一方面,这敞开的、明亮的入口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吸引着他这个在荒芜中渴望找到同类或答案的孤独者。
另一方面,经历过地铁和便利店,他对这种看起来正常的地方产生了近乎本能的警惕。
越是看起来“正常”和“可进入”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规则陷阱。
但除此之外,他还能去哪里呢?
他穿过空旷的广场,脚步在光洁的石板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走上台阶,站在了博物馆巨大的玻璃门前。
门内,大厅灯火通明,光洁的地面映出天花板的灯光,高大的中庭空间显得既宏伟又空洞。
他犹豫了几秒,侧身从敞开的门缝中滑了进去。
一股不同于街道和地铁站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灰尘、旧纸张、木材、织物,以及一种特殊“展馆气息”的复杂味道,不算难闻,甚至带着某种知识的厚重感,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这种气味也显得格外滞重。
大厅极其宽敞,正中央是一个咨询台,后面是巨大的博物馆标识和楼层导览图。
左右两侧是通往不同展厅的通道。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尘不染,仿佛刚刚经过彻底的清扫,然后所有人瞬间蒸发。
时墨站在大厅中央,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又是一种……被“注视”着的寂静。
仿佛那些隐藏在展厅深处的、玻璃柜后的展品,无论是古老的文物、生物的标本、还是艺术的雕塑,都在无声地“看”着他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但在他心里却异常的清晰。
他的目光扫过导览图,扫过空荡荡的安检门,扫过光可鉴人的地面,背脊微微发凉。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不适,决定先快速探索一下一层。
他走向右侧的通道,那里似乎通向一个关于世界野生动物标本的常设展厅。
通道里光线稍暗,靠墙的射灯照亮着展柜。
他刚走了几步,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旁边一个展柜里,某个标本的姿势……
和他上次来参观时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他猛地转头看去,标本静静地立在柜中,并无变化。
是错觉,还是紧张导致的记忆偏差?
他不敢逗留,加快脚步。
前方展厅门口,巨大的幕墙上投影着展览的主题介绍,此刻屏幕是暗的。
他正要进入展厅——
“时墨——”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清晰,突兀,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声音不算大,甚至有些飘忽,仿佛隔着一段距离,或者从某个拐角、某个展厅的深处传来。
音色有些陌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朋友或家人的声音,但似乎……
又带着一点点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熟悉感?
时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倒流!
头皮炸开,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
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这座空城死寂的博物馆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巨大的恐惧冲刷着他的大脑。
这种直接、突兀、针对他个人的“呼唤”,极有可能是一种新的、更危险的“触发机制”!
不能回头!
绝对不能回头!
许多恐怖传说和禁忌里,都有“听见有人喊名字不要轻易回头”的说法。
作为小说迷的时墨,更是深谙这个道理。
在这个规则扭曲的世界,这很可能不是迷信,而是生存的铁律!
他僵在原地,身体像被冻住的雕塑,只有眼珠在极度惊恐中微微转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他身后大厅的某处,或许就在咨询台附近,或许在左侧的通道口。
寂静重新笼罩,仿佛刚才那声呼唤只是幻觉。
但时墨知道不是。
那声音里的某种特质,让他不寒而栗。
他该怎么办?站在原地不动?那发出声音的东西会不会靠近?往前跑?跑进前方未知的展厅?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冰冷粘腻。
他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控制住几乎要失控颤抖的身体,耳朵竖到极致,捕捉着身后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除了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那声呼唤之后,再无动静。
但那种被“注视”、被“点名”的恐怖感,如同最粘稠的胶水,将他牢牢地粘在了这片死寂的博物馆大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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