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没有办法,只能抬脚往里走。
现在想转头出博物馆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往展厅内走去。
“这里是世界野生动物标本展厅?”
走进展厅的门时,时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昏暗的灯光从高处打了下来,仿佛将整个展厅都切割成了明暗交错的格子。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一条光影产生的线。
一条清晰的光影线就投射在入口处的地板上。
线的这一侧,是他。
线的那一侧,是展厅内部。
以及标本。
很多标本。
非洲狮站在人造岩石上,斑马群低头吃草,长颈鹿伸着脖子,猎豹俯身,大象缓行。
所有标本都保持着栩栩如生的姿态,玻璃珠眼睛在昏光下泛着冷光。
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很奇怪。
不是按照自然布景散落分布,而是……排成了几列。
像在排队。
像在等待什么。
时墨的视线顺着那几列标本向前延伸,看向展厅深处。
大约三十米外,是展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门,门上贴着“出口”的标志。
而在那扇门前,立着一个动物标本。
一个猫头鹰标本。
它站在一个高高的木桩上,双翅微微张开,头却完全转了过去,背对着整个展厅,面朝着墙壁。
一个背对时墨的猫头鹰标本。
时墨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生怕惊扰到这些标本。
他看向自己身旁左右两侧,距离他大约两米的地方,各站着一个标本。
左侧是一匹斑马,右侧是一只羚羊。
它们和他,正好处于同一条线上。
仿佛他们三个,是同一排的“选手”。
时墨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脚下的那条光影线。
一条起跑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扫视着整个展厅。
三排标本。
每一排大约有七八个,从起跑线开始,都并排站着。
所有标本都面朝着那只背对着它们的猫头鹰。
所有标本都静止着。
包括时墨。
一道清脆的孩童声突然在展厅内响起,仿佛是直接出现在空气里的,清晰、平静、清脆,仿佛还带着一丝孩童玩耍时的雀跃。
“一。”
声音响起的瞬间。
动了。
整个展厅里,除了那只面朝墙壁的猫头鹰,所有的动物标本全部都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跳跃,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抽搐般的姿态向前“移动”。
时墨的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二——”
斑马抬起前蹄,僵硬地向前踏了一步。
羚羊的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向前“滑”了半米。
狒狒的手臂摆动,以蹲踞的姿势向前蹦了一小段。
大象沉重的腿抬起又落下,向前挪动了一些。
狮子从岩石上跃下,然后它开始用那种僵硬的、机械的姿态向前爬行着。
“三——”
所有的标本都在动。
以各自的方式,朝着展厅深处,朝着那只背对的猫头鹰,朝着那扇出口的门,向前移动。
只有时墨还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木头人。”
声音落下,所有的动物标本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全部静止不动,再没有了丝毫的动作。
时墨完全僵住了,大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游戏?
一二三木头人?
这些动物标本……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而那只看似面朝墙壁的猫头鹰……是“鬼”?
这个荒谬的念头还没完全成形,前方的猫头鹰突然动了。
它的头,以人类颈椎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
一百八十度。
从完全背对,到完全面对。
时墨看见了它的脸,心底的恐惧再次翻涌了上来。
那根本不是猫头鹰的脸。
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皮肤透着蜡质的苍白,眼睛仿佛要爆出来了一般,纯粹的黑色瞳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眼白。
它的嘴角向上咧开,咧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露出了里面同样蜡质的牙齿。
它在笑。
一张凝固在标本猫头鹰身体上的人脸,在对着整个展厅笑。
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扫视着整个展厅。
从最前方的标本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狮子停住了。
斑马停住了。
羚羊停住了。
所有正在移动的标本,在猫头鹰转头“看”过来的瞬间,全部定格在了原地,保持着各种滑稽的、半途中的姿态。
猫头鹰的头继续转动,视线扫过第二排的标本。
第三排。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
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的声音惊扰到了它。
那张人脸的眼睛锁定了他。
纯黑的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笑容更大了,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
它“看”了时墨大约三秒钟。
然后,头又开始转动。
一格,一格,转了回去。
重新面朝着墙壁。
就在它的头完全转回去的瞬间——
声音再次响起:
“一。”
时墨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他懂了。
这就是游戏。
一二三木头人。
猫头鹰是“鬼”,面朝墙壁数数。
当它喊“一二三木头人”时,其他参与者可以向前移动。
当它数完转身时,所有参与者都必须静止不动。
被看到在动的人则意味着……出局。
而在这个展厅中,“出局”意味着什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时墨看向身旁那匹斑马,刚才已经领先了他将近一个身位。
那只羚羊,领先了半米。
对面的狒狒,也领先了一小段。
而他,还站在起跑线上。
“二——”
声音在继续。
时墨看见,前方的标本们又开始动了起来。
狮子俯低了身体,斑马抬起了前蹄,大象的鼻子开始摆动。
它们动了。
而他,也必须得动起来。
因为终点是那扇门。
因为他必须穿过这个展厅才能去下一个地方。
时墨别无选择。
“三——”
时墨咬紧牙关,还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步落地的瞬间,声音刚好落下:
“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