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的头再次转了过来。
一百八十度,那张蜡质的人脸再次面对展厅,纯黑的眼睛开始扫视着整个展厅。
时墨僵在了原地。
他迈出的右脚此刻还悬在半空,左脚支撑着全身的重量,身体略微前倾,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即将摔倒的姿势。
不能动。
绝对不能动。
猫头鹰的视线从最前方开始扫视。
狮子静止着。
斑马静止着。
羚羊静止着。
它的头缓缓转动,视线掠过第二排,第三排……
最后,再次落在了时墨身上。
这一次,它“看”得更久。
纯黑的眼睛盯着他悬空的右脚,盯着他前倾的身体,盯着他脸上因为用力而紧绷的肌肉。
那张蜡质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时墨感觉自己的小腿似乎快要忍不住的颤抖了。
悬空的右脚越来越重,重到他几乎要支撑不住。
冷汗从额头滑下,滴进眼睛,刺痛,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猫头鹰看了他大约五秒。
然后,头转了回去。
“一。”
声音响起的瞬间,时墨的右脚重重落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勉强稳住身体,抬头看向前方。
周围的标本已经又向前移动了一段。
斑马领先了他将近两个身位。
羚羊领先了一米多。
狒狒也拉开了距离。
而他,才迈出第一步。
这样下去不行。
要是让他们先到了终点,游戏结束,会发生什么?
第一个到达的“赢家”,会获得什么?
而最后一个……或者说,没有到达的自己,会怎样?
时墨不敢赌。
他必须赢。
必须第一个到达那扇门。
“二——”
声音在继续。
时墨的大脑疯狂运转。
规则。
他需要理解规则。
一二三木头人的基本规则他懂,但这里的版本肯定有变化。
那些标本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流畅的,而是抽搐的、僵硬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挣脱某种束缚。
为什么?
是因为它们是标本?是因为它们的身体是填充物和支架?
还是因为……这个游戏本身,就在限制它们的移动方式?
时墨看向前方。
猫头鹰又开始数数了。
“三——”
“木头人。”
头转过来。
扫视。
定格。
转回去。
“一。”
下一轮开始。
这一次,时墨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冲了出去,用着一种近乎滑稽的大跨步,一步迈出了将近一米。
然后立刻静止。
猫头鹰转头时,他刚好单脚站立,另一只脚高高抬起,手臂张开保持着平衡,整个人像个笨拙的芭蕾舞者。
猫头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纯黑的眼睛盯着他抬起的脚,盯着他张开的双臂,盯着他脸上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表情。
笑容更大了。
它看了他三秒,然后转回去。
时墨的脚落下,重重喘了口气。
有用。
大跨步,虽然姿势难看,虽然静止时很痛苦,但移动距离大。
他看向身旁的那些标本,每一次移动的距离并没有他这么多。
时墨的大跨步,让他追回了一些距离。
但还不够。
最前方的斑马标本仍然领先他一个半身位。
按照这个速度,等斑马到达终点时,他可能还差五六米。
不行。
他需要更大的步伐。
需要更冒险的方式。
但是每一次的报数时间似乎都在一点点缩短,越来越快,让时墨根本跑不完一步。
“一。”
声音再次响起。
时墨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决定用跳的。
他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左脚用力蹬地,整个人向前“弹”了出去。
这一下,他移动了将近一米五。
但落地时,他没能立刻稳住身体,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站稳,手臂在空中乱划了几下。
“木头人。”
猫头鹰的头已经开始转了。
时墨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拼命控制住身体的晃动,死死定住,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猫头鹰的头转了过来。
视线扫视。
然后,停在了时墨身上。
它“看”着时墨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脸上因为极度紧张而扭曲的表情。
这一次,它看了很久。
五秒。
七秒。
十秒。
时墨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都要开始颤抖了。
汗水浸透了衣服,后背一片冰凉。
他咬紧牙关,牙龈因为用力而出血,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不能动。
绝对不能动。
终于,猫头鹰的头总算是转了回去。
时墨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他大口喘气,感觉肺部像要炸开。
但值得。
他看向前方,这一跳,让他几乎追平了斑马。
现在斑马只领先了他不到半米。
而终点,还有大约二十米。
有机会。
他有机会赢。
“一。”
新一轮开始。
时墨再次弹跳。
这一次他更熟练了一些,落地时勉强稳住了身体。
猫头鹰转头时,他刚好静止在一个前倾的姿势,像短跑运动员的起跑姿态。
视线扫过他。
三秒。
转回去。
时墨继续向前。
而现在,他几乎和斑马并驾齐驱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匹斑马标本。
玻璃珠做的眼睛直视前方,没有任何神采。但时墨总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一种……
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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