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压下了心头的不适，专注在这场恐怖游戏上。
他很快摸清了基本的移动节奏，并凭借人类的敏捷连续超过了几个动物标本，从最后一排成功冲到了队伍的中段。
但现在，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时墨发现似乎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猫头鹰的报数节奏，好像开始变得毫无规律，没办法预测了。
“一——二——三——，木头人”。
有时是平稳的声音，每个数字都拖着长音，给足了移动时间。
“一二三木头人！”
有时是急促的，几乎在“一”字落地的瞬间，“木头人”就接踵而至。
“一……”
长达五秒的沉默
“二三木头人！”
甚至还带上了欺骗性的停顿。
这种节奏的变化让时墨苦不堪言。
他必须在每个“一”字响起的瞬间判断这一轮是快是慢，然后决定自己的步幅和速度。
如果判断失误，太快了就会容易在“木头人”时刹不住车，太慢了则会被身后的其他标本超过。
然而在他的观察发现下，那些标本似乎完全不受节奏变化的影响。
无论猫头鹰数得快还是慢，那些标本移动的距离似乎都保持不变。
它们像是早已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根本不需要判断，只需要执行。
时墨开始怀疑，这些标本能“预知”猫头鹰的节奏。
或者说，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失误出局。
但让时墨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好机会。”
时墨瞅准了时机，再次一个大跨步，超过了身前的斑马标本，来到了一只猎豹标本的身后。
“一。”
就在时墨正准备绷紧身体再度全力向前冲刺，迈出一大步时。
一股推力猛地从后背传来，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
力量虽然不大，但非常的突然，正好在他将要发力前的那一刹那。
“艹！”
时墨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着，眼看就要在“木头人”喊出的瞬间摔倒。
“木头人！”
时墨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倒，双手撑地，膝盖跪在地板上，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匍匐姿势强行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猫头鹰的头再度转了过来。
视线扫过。
时墨趴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但心里头的火气不停往上冒。
他眼角的余光，清楚地看到了撞他的那个标本，就是刚才被他超过的那匹斑马。
它此刻静止在时墨侧后方半米处，玻璃珠眼睛直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但时墨知道，就是它。
这些标本居然还会主动干扰他。
猫头鹰的视线在时墨身上停留了很久。
时墨能感觉到那双纯黑眼睛的审视，能感觉到那张蜡质脸上逐渐扩大的笑容，仿佛是在欣赏他的狼狈。
十秒后，视线移开。
猫头鹰转回头去。
时墨立刻起身，膝盖传来刺痛，刚才跪地太猛，擦伤了，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此刻的他身位又落后了一些。
他愤怒地看向那匹斑马。
斑马依然静止着，玻璃珠眼睛里空无一物。
硬了。
时墨的拳头硬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身，想用手中的长矛捅穿那张填充的皮毛，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驱动这具该死的标本。
但他忍住了。
地铁站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破坏灯管，引发了更可怕的追逐。
在这个规则扭曲的世界里，暴力反击很可能会触发更严厉的惩罚。
他不能攻击标本。
但没说标本不能攻击标本吧？
“一。”
新一轮开始了。
时墨向前移动，但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那匹斑马从后面慢慢接近。
“二——”
他和斑马几乎并排了。
“三——”
时墨忽然向左侧挪了小半步，让出了右侧一个狭窄的空隙，正好够斑马标本挤过去，但如果它要挤，就必然会紧贴着时墨的身体。
“木头人！”
猫头鹰转头。
时墨静止。
斑马也静止，它刚好挤在时墨右侧，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时墨能闻到它皮毛上那股防腐剂的甜腻气味，能看到玻璃珠眼睛里反射的自己冰冷的脸。
猫头鹰的视线扫过。
转回。
“一。”
就在“一”字响起的瞬间，时墨感觉到右侧传来一股推力。
“果然又动手了，等的就是你。”
斑马标本再次用肩膀撞向时墨，想把他撞歪。
但时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仅没有抵抗，反而顺着那股力量向左侧微微倾身，同时右脚也向后撤了半步。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在发力的瞬间，它改变了力的方向。
斑马标本原本是向前撞向时墨的，但时墨这一侧身一撤步，等于给了它一个向前的“引导”。
斑马标本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冲去，而它的前方，是一只羚羊标本。
“砰。”
一声闷响。
斑马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羚羊的侧腹部。
两个标本撞在一起，填充物的皮革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羚羊被撞得向侧面倒去，斑马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着摔倒。
而时墨，早已在碰撞发生的瞬间，完成了自己的移动。
他轻巧地向左前方滑了一步，完美避开了撞击的中心。
“二——”
猫头鹰的数数还在继续，但时墨已经听不清了。
他看着两个撞在一起的标本，看着它们因为撞击而失去平衡，看着它们玻璃珠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反射光。
“三——”
斑马标本还试图稳住身体，但它的前蹄绊到了羚羊的后腿。
“木头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两个标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倒在了地上，控制不住地动了自己的身体。
猫头鹰的头转了过来。
它看到了这混乱的一幕。
纯黑的眼睛在斑马和羚羊身上停留了很久。
蜡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