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大厅里的光线暗淡了一瞬,仿佛有巨大的阴影掠过光源。
周身的气温骤降,一股粘稠的、带着陈腐灰尘和冰冷金属气息的阴风不知从何处旋起,吹得他额前的头发飘动,衣角翻卷。
这风钻入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
空气中原本的甜腥味里,突兀地、尖锐地掺入了一丝清晰的焦糊味和臭氧被击穿后的腥气。
这正是他在出租屋那扇薄薄的木门后,与猫眼另一侧的黑眼诡异对峙时,嗅到的、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死亡气息!
触发了!真的触发了!
时墨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耳膜鼓荡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扔掉眼珠,想转身逃跑,想蜷缩起来尖叫。
但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理智死死压住了本能的狂潮。
不能停!现在停下,前功尽弃,死路一条!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齿咯咯作响。
右眼透过玻璃球看到的扭曲世界让他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头部,用这只被“污染”和“嫁接”的怪异视野,扫视这个已经变得陌生诡异的恐怖大厅。
视线掠过一排排扭曲拉长的蓝色座椅,像一条条僵死的怪虫;掠过挂号窗口黑洞洞的、如同张开的嘴;掠过导诊台后那团更加深邃、仿佛在缓慢旋转的虚无阴影……
当他颤抖着,将这种被玻璃球扭曲的“视线”转向大厅右侧,那条通往内部诊室区的、此刻显得格外幽深昏暗的走廊入口时。
时墨的动作,他的呼吸,甚至他血液的流动,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在那片昏昧的阴影边缘,黑暗正在凝聚。
不是简单的阴影加深,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但又违背了扩散的规律,反而向内收缩、增稠、塑形。
一团无法界定形状的、流动的浓郁黑暗,正从走廊的虚无中缓缓“析出”。
它没有实体边界,边缘不断波动、弥散,又再次凝聚,如同一团有生命的雾。
一道人影缓缓从黑雾里飘出,但时墨就是无法看清人影的躯体和脸,仿佛是在刚看进大脑的一瞬间就被大脑给删除了记忆一般。
但当时墨再次对上那漆黑的眼睛时,那股深入灵魂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双手摄住了他的心脏。
眼球纯黑,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表面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如同血管,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符文。
那是时墨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眼睛。
是它!
就是它!
猫眼后的那个存在!
那核心的恶意、那冰冷的注视、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本质,一模一样!
它被“看”到了。
被这颗来自崩溃标本的玻璃眼珠,被这种扭曲的“视线”媒介,召唤了出来。
它“注视”着玻璃眼珠的方向,然后,开始移动。
不是行走,不是飘浮,而是一种空间意义上的“接近”。
它无视物理距离,以一种恒定、缓慢、却带着无可抗拒规则感的速度,朝着时墨“平移”而来。
恐惧达到了顶点,反而催生出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时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饵已抛出,猎手已至。
现在,他必须完成这疯狂计划的下半部分将猎手的目光,引向另一个猎手。
他猛地放下右手,死死抓住那颗冰冷的玻璃球眼珠,那冰寒和视野扭曲带来的眩晕感几乎要将他击倒。
他左手则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紧了那根简易长矛,粗糙的胶带缠绕处传来的摩擦感,是他与“正常”世界最后脆弱的联系。
然后,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混合了所有恐惧与绝望的低吼,仿佛要将灵魂也一同喷出。
“艹了,老子拼了!”
他将这声低吼作为启动的信号,将体内的所有力量、所有意志,全部灌注到双腿——
朝着导诊台后那无面的存在,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脚步踏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在这被诡异充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渺小和绝望。
十几米的距离,在平时犹如闲庭信步一般,此刻却显得格外的遥远。
时墨能感觉到右侧,那团带着猩红眼瞳的黑暗,正在同步接近。
也能感觉到前方,导诊台后,无面人空白的“脸庞”随着他的冲刺而微微调整角度,那股冰冷的、无形的“注视”变得更加沉重、粘稠,仿佛要化为实质的沥青,将他包裹、凝固。
他不去看那团黑暗,不去想下一刻自己是否会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撕碎。
时墨的脑子里现在就想着完成自己疯狂计划的最后一环。
冲刺!
再冲刺!
距离急速拉近!十米!五米!
导诊台冰冷的边缘映入眼帘,无面人那双抬起至半空、手指轮廓模糊、正缓缓作势欲朝他脸庞“捧”来的手!
就是现在!
在最后一步踏出的瞬间,时墨借着冲力猛地跃起,身体前倾。
左手的长矛凝聚了他所有的恐惧与疯狂,朝着无面人脸上那片令人憎恶的空白中,大约右眼窝应在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狠辣而精准地刺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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