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稀薄无力,照在人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林峰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特意在院门口那棵枯槐树下站了许久,直到冻得鼻头通红,才哆哆嗦嗦地挪到了前院。
刘海中正背着手在检查自家窗根下的煤球堆,听见动静一回头,就见林峰那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
“刘……刘叔。”林峰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我实在是没法子了。那本被您收走的‘内部参考’里,其实……其实夹着我娘的一张遗照。那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求您……帮我找找吧。”
刘海中那双总是眯缝着算计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本书,那可是他在林峰屋里翻出来的“宝贝”,正打算今晚找机会顺手牵羊彻底拿走,没想到这傻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哎呀,小峰啊,不是叔说你,这种东西怎么能乱夹呢?”刘海中故作矜持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脸上堆起那副虚伪的长者慈态,“行吧,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今晚我去你屋里,咱们再仔细翻翻。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没有,那书可是违禁品,还得交公。”
“谢谢刘叔,谢谢刘叔……”林峰感激涕零地弯腰鞠躬,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瞳孔中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鱼,咬钩了。
入夜,北风呼啸,吹得四合院的木门窗棂哐哐作响,成了最好的掩护。
林峰并没有睡,他坐在黑暗的炕头,听着外屋门闩被极轻极慢地拨动。
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紧接着是压抑的脚步声,直奔窗台。
那本伪造的“内部参考”就放在那里。
就在外屋传来书本被拿起的一瞬间,院子里那口破铜锣突然被人敲响了,声音尖锐刺耳,撕裂了夜色。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赵老头那破锣嗓子这一喊,简直比防空警报还管用。
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两名穿着工服的老工人拎着铁锹,跟着赵老头一脚踹开了林峰家的外屋门。
手电筒的光柱死死定格在屋中央。
刘海中正把那本蓝皮书往怀里揣,整个人僵在原地,像只被强光照傻了的田鼠。
“哟,这不是刘会计吗?”赵老头把旱烟袋往门框上一磕,火星子四溅,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刘海中那鼓囊囊的怀里,“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孤儿寡母……哦不对,跑到病号屋里,怀里揣着啥宝贝呢?”
四合院的灯火再次接二连三地亮起,披着衣服的邻居们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如同蜂鸣。
“误会!这是误会!”刘海中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煞白,死死捂着胸口,“我是来帮小峰找……找照片的!”
“找照片要把书往怀里藏?”赵老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双枯瘦的手像是铁钳一样,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刘海中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扯。
哗啦——
那本蓝皮书掉落在地,夹在书页里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粮票”复印件,轻飘飘地滑了出来,正好落在最亮的那束手电光下。
全场死寂。
林峰此时披着被子从里屋走出来,目光在地上那张纸片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张“票”,声音凄厉:“粮票!这是我娘留给妹妹的救命粮票啊!原来……原来一直在您这儿?”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海中:“刘叔,您白天不是信誓旦旦说票在我抽屉里吗?怎么现在……从您怀里掉出来了?”
这一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刘海中眼冒金星。
周围邻居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