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手里拿着把扫帚,装模作样地扫着地,眼睛却贼溜溜地四处乱瞟。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以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猛地窜到老槐树下,那只肥厚的手掌精准地伸进了树洞。
几秒钟后,她掏出了那个纸团。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林峰能清晰地看到贾张氏展开纸条时脸上那种如获至宝的狂喜。
她慌慌张张地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手心里匆匆抄录着什么,随后又将纸团原样塞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扫地,只是那扫帚挥舞的频率明显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成了。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去阻止,反而转身加快脚步,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此时街道办刚开门,办事员正捧着搪瓷缸子吹着热气。
“同志,我想开个亲属寻访证明。”林峰将自己的户口本和工作证递了过去,态度诚恳,“家里有个远房长辈,以前在通县纺织厂工作,我娘临终前嘱咐我去看看。”
办事员接过材料,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通县纺织厂?具体哪个村?”
“东堼村。”
听到这个地名,办事员喝水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怪异地看了林峰一眼,随后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底册,哗啦啦地翻了几页。
“小伙子,你这消息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办事员摇了摇头,手指在底册的一行字上点了点,“东堼村那一片,去年就划归国营农场了。纺织厂早在三年前就整体搬迁到了河北,原来的厂房和宿舍,现在住的都是下放劳动的干部,那是半军事化管理区,除了直系亲属持特批证明,谁也进不去。”
林峰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搬走了?
如果是搬走了,那老瘸子给的这个地址……
“那……原来的老职工呢?有没有留下的?”林峰不死心地追问,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柜台边缘。
“都跟着厂子走了,留下的也就是看大门的。”办事员合上本子,把证件推了回来,“你要是真想找,得去河北的新厂址。去那种下放区寻亲?弄不好要被当成特务抓起来的。”
走出街道办的大门,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峰站在台阶上,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如果红姨真的随厂搬迁了,那老瘸子给的这个地址就是一张废纸。
贾张氏就算抄去了,顶多也就是白跑一趟通县,吃个闭门羹。
但林峰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脑海中的推演模拟器虽然没有启动,但他依然凭借着顶尖科学家的逻辑思维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老瘸子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卖假消息等于砸自己饭碗。
除非……除非红姨根本没走,而是换了身份,留在了那个如今变成了“禁区”的下放干部宿舍里。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地址就不是生路,而是一个足以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雷区。
现在的东堼村,是敏感地带。
贾张氏那个蠢货手里捏着的,哪里是什么发财的秘密,分明是一张通往牢狱之灾的单程票。
而对于林峰自己来说,贸然前往更是下下策。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峰紧了紧衣领,将那份已经填了一半的申请表揉成一团,揣进了兜里。
他没有急着再去想办法核实,反而放慢了脚步,让身体重新回到那种颓废、病弱的状态。
既然水太浑,那就得先等等。
至少,得让那个已经咬钩的“探路石”,先去试试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