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风像把钝刀子,在巷口的砖墙上刮出呜呜的声响。
林峰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大衣,指尖在袖口内侧轻轻摩挲着一小瓶尚有余温的液体。
这里是城北的“鬼市”边缘,连路灯都只有昏黄如豆的一盏,忽明忽暗地照着满地冻硬的污水冰渣。
老刀正蹲在一个背风的墙角抽着旱烟,火星明灭间,照亮了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看到林峰走来,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口带着浓重烟油味的白雾。
“东西呢?”老刀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不耐烦。
林峰没有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方块,那是答应给老刀的新一批“特制肉酱”——也就是能制造梅花印记的介质。
但他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同时递出了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泛黄信纸。
“这一批货的纯度更高,显影时间能控制在五分钟以内。”林峰的声音平稳冷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这只是见面礼。真正的大生意,在这张纸上。”
老刀嗤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轻蔑:“大生意?在这四九城,还有我老刀不知道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张信纸,脸色却猛地变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独特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不是墨水的味道,也不是纸张的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焦糖与发酵黄豆气息的——甜面酱味。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甜面酱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股味道里夹杂着的一丝特殊的土腥气。
老刀那只夹着烟卷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
他迅速将信纸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傲慢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林峰,声音压得极低:“东直门老槐树底下的‘那碗面’?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味儿的?”
这是六十年代初期,京城地下人贩子团伙在交接“货物”时,为了掩人耳目,专门在接头地点煮这种特制甜酱面作为暗号。
这只有那个圈子里的核心人物才知道的绝密。
林峰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脑海中的模拟器正在疯狂运转:【目标人物多巴胺水平激增,肾上腺素分泌上升,判定状态:由轻视转为敬畏与高度警惕。
威慑成功。】
“我要找一个人。”林峰淡淡地说道,“这味道,算是定金。”
老刀深吸一口气,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很很碾灭。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拿腔作势,而是回头冲着身后漆黑的门洞喊了一嗓子:“阿香!死哪去了?滚出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瘦小、穿着不合身肥大工装的女人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拭着,满手的冻疮在寒风中裂着血口。
“这是阿香,以前在那边给人帮厨洗碗的,鼻子灵,记性好。”老刀指了指女人,语气虽然粗暴,但显然对她有某种特殊的信任,“这小兄弟要做碗面,你去帮把手。要是做不出那个味儿,我剁了你的手。”
林峰看了阿香一眼,从随身带着的布兜里掏出一个铝饭盒,打开盖子。
饭盒里装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团看似普通的凉面,上面浇着一勺黑红发亮的酱料。
随着盖子揭开,那股独特的、带着土腥气的甜酱味瞬间在狭窄的巷道里弥漫开来。
阿香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她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死死盯着那盒面,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吃一口。”林峰递过一双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阿香颤抖着接过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味蕾接触酱料的刹那,一段被恐惧尘封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炸开。
“别……别抱走她!她还在哭……”阿香突然抱着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满是冰渣的地上,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脸,“卡车……通州的卡车……呜呜呜……”
林峰蹲下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阿香失焦的双眼:“你在哪看见的?送上车的是谁?”
“后门……红星轧钢厂后门……”阿香语无伦次,像是在呓语,“天还没亮……那个男的……带着袖标……红色的袖标……”
“什么字?”林峰追问。
“八级……八级工……”阿香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他把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递给了车上的人……那小姑娘还在喊哥哥……”
林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红棉袄,那是妹妹失踪那天穿的衣服。
“系统,根据描述进行人像重构。”他在脑海中下令。
【数据录入中……特征提取:男性,红星轧钢厂,八级工,1962年冬季,身形轮廓匹配中……】
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幕迅速勾勒出一个男人的剪影。
那是林峰最熟悉不过的身影——微驼的背,背在身后的手,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工装帽檐压下的阴影。
【比对完成。目标人物:易中海。吻合度:92%。】
林峰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快得连老刀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