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撕心裂肺的痛。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撬开他的头骨，将滚烫的岩浆灌进脑髓。
叶尘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汗水浸透衣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第五世记忆，比前四世加起来还要惨烈百倍。
记忆回溯：七百三十年前，南域阵道叶家。
五岁的叶尘——那时他叫叶玄——趴在父亲叶青河的肩头，看着满院闪烁的阵纹。
“玄儿看好了，”叶青河指着地面上流转的蓝光，“这叫‘净魂阵’，专克那些被魂魔污染的修士。咱们叶家世世代代守护这门阵法，是南域最后的防线。”
小叶玄懵懂地点头，伸手想去碰那些光芒，却被父亲轻轻拍开。
“别急，等你再大些，爹就教你。”
那时的叶家，是南域第一阵道世家。府邸占地三百亩，亭台楼阁间尽是精密阵图，连花园小径都暗藏杀阵。叶家人不出世，不问江湖纷争，只做一件事：净化魂魔。
所谓魂魔，并非天生魔族，而是修士在突破时被心魔入侵，神魂遭到污染异化。一旦彻底魔化，便会成为只知杀戮、吞噬魂魄的怪物。而叶家的《净魂天阵》，是唯一能逆转这一过程的法门。
“咱们叶家，救人不求回报，”母亲林婉总这么对他说，“但记住，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
叶玄不懂这话的意思，直到他十岁那年。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
叶家护山大阵突然剧烈震颤，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叶青河冲出书房，脸色煞白：“是魂魔九圣主之一——幽冥圣主！所有人，启动‘天罡净魔大阵’！”
叶玄被母亲塞进密道入口：“玄儿，拿着这个。”林婉将一个古朴的木匣塞进他怀里，里面是叶家代代相传的《净魂天阵》阵图残卷，“如果……如果叶家没了，你要活下去，把这阵法传下去。”
“娘——”
“别说话，记住：幽冥圣主的左眼是紫色的，那是他的弱点。还有，他怕光，真正的日光。”
密道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叶玄看见父亲站在庭院中央，双手结印，七十二道阵旗冲天而起，化作一个笼罩整个叶家的巨大光罩。而光罩之外，是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魂魔大军。
为首者，黑袍猎猎，面目隐在阴影中，只有左眼处闪烁着妖异的紫光。
“叶青河，交出净魂阵图，本圣主留你全尸。”
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做梦！”叶青河怒喝，“叶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纵是灭门，也绝不让你这魔头得逞！”
“那便……灭门吧。”
幽冥圣主抬手，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轰在护山大阵上。
阵纹崩裂，光罩剧烈摇晃。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叶玄永生难忘的地狱。
透过密道的窥视孔，他看见叶家子弟一个个倒下。三叔叶青松被三只魂魔撕成碎片；六岁的堂妹叶灵儿哭着找娘亲，被一道黑光贯穿胸口；大伯叶青峰引爆全身阵器，拉着十几个魂魔同归于尽……
最惨烈的是父亲。
叶青河燃烧精血，强行启动《净魂天阵》的最终式“诸天净化”。炽白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所过之处，低阶魂魔瞬间汽化。就连幽冥圣主也不得不后退三步。
“好一个叶家，竟藏了这等杀招！”幽冥圣主冷笑，左眼紫光大盛，“但可惜，你修为不够。”
他张开双臂，无数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成一柄百丈长的黑色巨剑。
“幽冥斩魂剑——破！”
黑色巨剑落下。
净魂阵的光芒被硬生生劈开。叶青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从中间裂开，却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死死撑住最后一线阵光。
“玄儿……跑……”
那是父亲最后一句话。
密道被余波震塌，叶玄被埋在碎石下，怀中的阵图残卷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护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三天后，他被路过的散修挖出。
叶家三百七十一口，除他之外，无一活口。府邸已成焦土，连一块完整的砖瓦都没留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还有那种魂魔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散修要带他走，叶玄挣脱，跪在废墟前，磕了九个响头。
“爹，娘，叶家列祖列宗，”十岁的孩子眼中没有泪，只有彻骨的冰寒，“叶玄在此立誓：此生必杀尽魂魔，必诛幽冥圣主，必让《净魂天阵》重现世间。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