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茜膝盖里的煞气被彻底清除的当晚,整座省队都安静得格外温柔。
康复师复查时反复按压、屈伸、测试角度,最后只说了一句:“恢复得比从未受伤的人还要好。筋络全通,气血顺畅,以后不仅能跑,还能上强度。”
她听完没欢呼,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训练场的方向,眼神亮得惊人。
我一眼就看懂了。
她想训练。
不是康复走两步,是真正的、回到当年强度的训练。
入夜后,队员宿舍早已熄灯,只有训练场边的路灯还亮着一圈昏黄。我看赵茜翻来覆去,轻轻笑了一声:“想去就去吧,这会儿没人。”
她猛地坐起来,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像个偷跑出门的孩子。
我披上外套,推着她的轮椅出门。灵胎化作一小团柔和的白光,安安静静趴在我肩头,不吵不闹,只偶尔传来一句软软的意念:【夜里凉,要小心。】
月光把跑道铺成银色,风一吹,草叶沙沙响。
空旷的训练场,只有我们三个人。
赵茜扶着栏杆,慢慢从轮椅上站起。
没有旁人注视,没有医生叮嘱,没有教练盯着,她深吸一口气,原地轻轻踮了踮脚,又小幅度跳了两下。
“不疼。”她低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庆幸,“一点都不疼了。”
灵胎从我肩头飘下,落在她膝盖旁,微光轻轻裹着关节:【我帮你温着,不会再疼啦。】
赵茜低头,看着那团小小的光人,忽然笑了,眼眶却微微发红。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跑不了了。
以为沉睡多年,醒来就是废人,连站都站不稳。
以为梦想碎在当年的栏架下,再也拼不回来。
可现在,风在耳边,跑道在脚下,膝盖轻松有力,身边有我,有灵胎。
“我想跑一次。”她抬头看我,“就一圈,完整的一圈。”
“我陪你。”我站到她身边。
“不用。”她轻轻摇头,嘴角扬起当年那股不服输的弧度,“我自己来。”
我后退一步,站在跑道边。
灵胎也安静飘到一旁,不打扰,只守着。
赵茜站在起跑线,双手撑膝,身体微微前倾,姿势标准得刻进骨子里。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即将起跑、眼神锐利的少年。
没有哨声。
她自己轻轻数:
“三——二——一——”
脚步猛地蹬地。
风被撕开。
身影在月光下疾驰。
摆臂、跨步、节奏稳定,每一步都扎实有力,再没有半分滞涩、半分迟疑。
她跑得不快,却足够稳、足够坚定。
一圈四百米,她完整地跑完,没有停,没有晃,没有扶任何东西。
冲过终点线时,她慢慢减速,呼吸微喘,却站得笔直。
月光落在她脸上,汗水反光,笑容干净又耀眼。
“我做到了。”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憋了太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灵胎立刻飘过去,轻轻蹭她的脸颊:【不哭不哭,你超厉害的,比星星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