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湿冷，叶靖岩站在大英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女人衣袖掠过的香水味——不是记忆里妈妈常用的栀子花香，换成了更成熟的木质调，像她此刻刻意维持的体面，一戳就破。
方才她仓皇转身时，米色风衣的下摆扫过路边的积水，溅起的泥点沾在精致的高跟鞋上，那慌乱模样和记忆里无数个深夜偷偷收拾行李的背影重合。妈妈的背影一直都在他的梦里。叶靖岩没有追，只是看着她坐进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升起的瞬间，他分明看见她侧过头，却始终没敢再看他一眼。
三天后，叶靖岩按着毕爷爷给的地址，找到了伦敦郊区的一栋小别墅。院子里种着绣球花，蓝紫色的花瓣被雨水打蔫，像极了欢欢每次哭红的眼睛。他没进门，就靠在栅栏外的梧桐树下抽烟，看着她牵着一条金毛犬从屋里出来，笑着接过邮差递来的信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这些年他和欢欢的存在，只是她人生里一段被刻意遗忘的插曲。
“靖岩少爷。”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家里的老管家福伯。叶靖岩掐灭烟，指节泛白：“她过得很好。”
“夫人三年前嫁了个英国教授，无儿无女，待她倒是不错。”福伯递过一把伞，“老夫人说，您要是想见，她可以安排，但……”
“不必了。”叶靖岩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别墅门口，女人正蹲下身揉着金毛的耳朵，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轻得像羽毛，“她选了她的人生，我和欢欢也有我们的人生。”
当晚叶靖岩接到欢欢的视频电话，她在和宋郜约会，她笑得灿烂，“等你回来，我们把毕爷爷家后边的那棵楂树移到这边的院子里好不好？冬天可以煮山楂汤。”
叶靖岩看着妹妹眼底的光，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的涩意：“好，等我回去就移。”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是爸爸生前常用的。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身边站着笑靥如花的女人，怀里抱着襁褓中的他。照片背面是爸爸的字迹：“阿凝，等我安顿好，就带你和孩子离开，再不让你们受委屈。”
窗外下起了雨，叶靖岩刚把把笔记本放回抽屉，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叶家集团的财务报表。自从同父异母的叶靖琦改成宋靖琦之后，他被迫从英国回来接手家族企业，那些曾经对他和欢欢冷嘲热讽的亲戚，如今个个笑脸相迎，可他知道，他们看重的，不过是他身上流着的叶家血脉，是未来掌权人的身份。
当年伦敦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刚躺下“叮咚——”门铃响了，叶靖岩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叶先生，这是林女士让我交给您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和一封信。信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颤抖：“靖岩，对不起。这些年我不是不想见你们，只是我怕，怕看到你们怨我的眼神。这张支票，你拿着给欢欢买些东西，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一点补偿。”
叶靖岩看着支票上的数字，突然觉得很讽刺。他把支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信纸却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笔记本里。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他想起了毕洛汐的笑脸，那是他这么多年温暖的火光。
有些伤口或许永远不会愈合，但他知道，他不能活在过去的怨恨里。爸爸的心愿，毕爷爷的期望，欢欢的笑容，还有他的爱毕洛汐都是他必须往前走的理由。至于那个女人，她有她的人生，他也有他的责任，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哥，这是你要的西装，我让阿姨多给你拿来了几套，还有居家用品，也准备了些。”叶欢欢像搬家一样把他的物品让人给打包送了来。
调皮的说，“洛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需要哥的陪伴，我这么妹妹很贴心吧！”说着话透过门缝往房间偷看。
“叶欢欢，再不走宋郜会等着急了——”
“好啦好啦，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两个二人世界了。”叶欢欢临走前故意朝里面喊话，“我就坐等当姑姑娄！”
“欢欢——”叶靖岩看着妹妹蹦跳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身时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毕洛汐倚在卧室门框上，浅杏色的针织裙勾勒出柔和的肩线，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曲奇，嘴角沾着点细碎的糖霜。
叶靖岩喉间溢出低笑，伸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糖霜，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心跳漏了半拍。“被你发现了。”他没否认，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曲奇盒，“不过你倒是配合，明明昨天还跟我说，待在自己家更自在。”
“那是昨天。”毕洛汐走进房间，目光落在窗台那盆刚冒芽的薄荷上——那是上周她随口提了句喜欢薄荷茶，叶靖岩就立刻让人从花市搬来的。她指尖拂过嫩绿的叶片，声音轻了些，“现在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更自在。”
叶靖岩心口一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柠檬香——不是记忆里那些刻意维持的体面香水，是真实的、带着生活温度的味道。“洛汐，”他声音低沉，“再睡会吧，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了”
她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指尖轻轻摩挲着：“我没那么脆弱。”她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又补充道，“而且我知道，你已经放下了。你给欢欢打电话说去移山楂树吧！挑棵大的，反正后院的山楂林结的果子，多到吃不完，砍掉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