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靖岩把她横抱起来,上楼,打开公寓房间的门,把她放在床上,毕洛汐脸上还挂着泪水,眼睛肿肿的,前面的碎发被泪水浸湿黏在脸上,他轻轻帮她抚开。两个人贴的太近,他忍俊不住,亲了她的额头一下,她长长的眼睫毛上下微动。
他轻轻用手揉开她纠结在一起的眉心,“一切都会过去的,沈砚也会成为过去。”
叶靖岩坐在床边,就这样陪着她,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上,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裙子,黑发间绑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小小的她抱着她母亲的遗像,指尖攥得相框边缘泛了白,却没掉一滴眼泪。
那时他跟着父亲来吊唁,远远看着她站在灵堂角落,像株被霜打蔫的白茉莉,明明肩膀还在发颤,却非要把脊背挺得笔直。后来宾客散得差不多,他看见她蹲在灵堂外的台阶上,偷偷摸出一块快化了的奶糖——包装纸是她母亲最喜欢的浅粉色,她把糖凑到鼻尖闻了闻,眼泪才终于砸在糖纸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那天你蹲在台阶上,我还以为你要把那块糖吃了。”叶靖岩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未散的委屈,“结果你最后把糖埋在了花坛里,说要让妈妈也尝尝。”
毕洛汐的眼睫猛地颤了颤,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以为那段日子的狼狈只有自己记得,却没想过会被他看在眼里。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你怎么……还记得这些?”
“因为那天的风太大,把你的哭声吹到我耳边了。”叶靖岩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瓷,“也因为从那天起,我就总想着,要是能护着你,就好了。”
他没说的是,后来每个春天,他都会绕去那处花坛,看有没有零星的奶糖纸露出一角;没说的是,他存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一大罐和那天一样的奶糖,却始终没找到机会送给她。后来叶靖岩的爸爸也去世了,妈妈走了,他和妹妹站在人群中吊唁,奶奶不让他见爸爸最后一面,在前面抱着爸爸遗像的人是叶靖琦,他很难过,也很害怕,是毕洛汐握住他的手给他了他温暖。
叶靖岩牵着妹妹的手,站在那里。这时爷爷过来了,牵起妹妹的手,跟他讲,毕洛汐牵起她的手“跟我走吧,山里清净,也能静下心来读书。”
奶奶不想养他和妹妹,他明白在奶奶心里同父异母的哥哥才是家里的嫡长子。他不过是爸爸养在外边女人生的孩子。
毕洛汐的手指蜷缩起来,碰到了他放在床沿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光亮,像蒙尘的星星被晚风擦亮。
“叶靖岩,”她轻轻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俯身,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次的吻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陪你,把所有不开心的,都变成过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银霜。毕洛汐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终于慢慢松开了皱紧的眉心,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
小时候他不理解,爸爸去世了,妈妈为什么那么狠心,抛下他和妹妹就离开了,毕洛汐会在他身边陪着他,她会倔强地说,“大哥,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同样也是妈妈去世,爸爸入赘到林家,她从来没有为了这事烦恼过,她会跟阿姆说,多给大哥和欢欢做些好吃的,他们俩更需要。
毕洛汐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小猫在撒娇似的,声音软了些:“那时候看你总抱着欢欢站在家门口发呆,我就想,你要是能笑一笑就好了。”
叶靖岩喉结动了动,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指节上浅浅的茧——那是后来她帮阿姆择菜、洗衣裳磨出来的。他想起有次放学,看见她蹲在院子里帮欢欢系松开的鞋带,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暖金色,欢欢抱着她的脖子笑,她也跟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时候他就觉得,只要能多看见几次这样的笑,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叶靖岩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在山里读书的时候,我总想起你给我的那半块馒头——就是我饿了一天,你从书包里偷偷塞给我的那次。”
毕洛汐噗嗤笑了出来,眼眶还是红的,笑起来却像雨后的太阳,亮得晃眼:“那时候你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要晕过去呢。”
他也跟着笑,手指轻轻梳了梳她耳后的碎发。窗外的月光更亮了些,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却一点也不狼狈,反而显得格外软。叶靖岩俯身,在她发顶轻轻印了个吻,声音轻得像月光:“洛汐,以前都是你陪着我,以后换我陪着你。不管是林家的事,还是沈砚,都有我在。”
毕洛汐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嗯。”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些压在心里的委屈、害怕,好像都被这温度一点点熨平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爷爷吗?我还想看看山里的样子,听说春天会开好多花。”
叶靖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抱着稀世珍宝:“好,等天暖和了就去。到时候带你去摘野草莓,还带你去看我以前读书的那个山洞,能看到很远的山。”
毕洛汐靠在他怀里,嘴角弯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