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钢琴声像一层薄纱,裹住咖啡厅里每一个角落,暖黄的灯光落在毕洛汐面前的卡布奇诺上,绵密的奶泡微微起伏,却映不出她眼底半分情绪。
这是毕青山第一次主动约她出来。
他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黑咖啡杯壁,醇厚的苦涩气息漫开,像他此刻压在心底的忐忑。父女俩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却像隔着十几年的时光长河,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尴尬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毕青山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目光落在毕洛汐平静的侧脸,终究先开了口。
“洛汐,……你恨我,我也不怪你,毕竟是爸爸的错。”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预想过她会红着眼眶质问,会哽咽着控诉,会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甚至恶狠狠地说恨他。可毕洛汐只是轻轻抬眼,眸色淡得像一潭静水,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恨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砸得毕青山猛地怔住,错愕地抬眸看向她。没有哭闹,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平静得让他心慌,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指尖攥得更紧,斟酌着措辞,语气愈发小心翼翼:“那个……叶靖岩是叶家的掌权人,他什么都不缺……又那么爱你……”
话没说完,就被毕洛汐淡淡打断,她端起卡布奇诺抿了一口,奶泡的甜腻压不住心底的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爸爸……你想说什么,直接点?”
毕青山脸色一僵,终究咬了咬牙,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想你把山林给你妹妹,毕竟你爷爷之前是答应给她的,沈家那边,你妹妹不好交代。”
话音落下,毕洛汐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缓缓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血脉相连却陌生至极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爸爸,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妹妹。”
“书书……洛汐,你们两个都是爸爸的女儿。”毕青山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理所当然。
毕洛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悲凉。她直视着毕青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爸爸,林碗书的生日是哪天?”
毕青山几乎是脱口而出,流畅得像是刻在骨子里:“六月十七号早晨八点零二分出生的。”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精准到分秒。
毕洛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凉得彻底。她轻轻眨了眨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湿意,依旧平静地追问:“我呢?”
这一次,毕青山愣住了。
他瞳孔微缩,嘴唇张了张,脑海里拼命搜寻着,却只拼凑出模糊的月份,慌乱又窘迫地回答:“你是十一月……十一月七号。”
连具体的日子都记不清,更别说时辰。
毕洛汐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裹着浓浓的苦涩,在轻柔的音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看着眼前这个缺席了她整个童年、却对另一个女儿的生辰铭记于心的男人,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缓缓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