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收回山林?”毕大勇纹丝不动,枯瘦的手往竹椅扶手上一按,眼神锐利如鹰,“好啊,你觉得你这样可以直接霸占我的山林。”
来人玖营是沈家派来的说客,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毕老爷子,您是老革命了,知道这是国家的土地,既然是地下有矿,上交国家,也是应当应分的,您老人家不用说,自然是有这个觉悟的。”
“我没有这个觉悟,也不会把我的家交出去。”毕大勇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惧色都没有。这片山林是他守了一辈子的根,是毕家祖宗埋骨的地方,更是毕家祖祖辈辈的念想,别说一句冠冕堂皇的上交,就算是金山银山堆在眼前,他也不会松口。
“哈哈……毕老爷子不要动怒,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就这样交出山林,根据市场价格,会出资购买。”玖营见硬的行不通,立刻换上软态,脸上的笑容更圆滑了,语气也放得轻柔,试图用利益打动这位固执的老人。
毕大勇依旧不为所动,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闭目养神,任凭范华在一旁软磨硬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晌午说到日头西斜,始终一言不发。玖营见实在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只得悻悻地收拾了说辞,灰溜溜地驱车离开了深山。
这边玖营刚走,毕大勇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叶靖岩”三个字。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冷静:“爷爷,第二次去,你直接要一个亿。”
毕大勇愣了一瞬,随即朗声应下,底气十足:“可以——”他信叶靖岩,这孩子心思缜密,做事有章法,绝不会无的放矢。
电话那头的叶靖岩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沈家老宅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他太清楚沈家的底细了,一个亿对于曾经风光无限的沈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沈家父子四人早就人心涣散,各怀鬼胎,生意上更是一塌糊涂,外强中干,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连五千万都拿不出来,全靠变卖祖产撑着门面。
他们敢觊觎毕老爷子的山林,无非是看中了地下的煤矿,想靠着开采矿产一夜翻身,挽回颓势。可只要毕大勇咬死一个亿的价格,沈家要么咬牙砸锅卖铁凑钱,彻底掏空家底,陷入资金链断裂的绝境;要么就只能放弃矿脉,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飞出去,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
无论沈家选哪一条路,离破产都只有一步之遥。而毕老爷子的山林,依旧会安安稳稳地守在深山里,谁也夺不走。
叶靖岩轻轻挂断电话,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低声自语:“沈家,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了。”
没过三日,玖营果然再次登门,这一次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急切。他刚开口提起收购的事,毕大勇便直接抬眼,声音掷地有声:“收购可以,一个亿,少一分都免谈。”
玖营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深山老人,竟然会开出如此天价。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连坐都没坐,便慌慌张张地跑回沈家复命。
果不其然,沈家得知报价后,宅子里瞬间炸开了锅。父子四人互相指责、争吵不休,有人主张借钱拿下矿脉赌一把,有人劝诫及时止损,可看着账面上捉襟见肘的资金,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林婉书走下楼,沈清阴阳怪气的说,“慌什么?不是还有二嫂吗!”
林婉书知道他们在吵什么,选择这时下楼也是为了显示自己重要性。她不紧不慢掏出手机,拨打范华范科长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林碗书慌了神,“怎么是空号?”她不知道,范华连夜跑了。林婉书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钢化膜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底气。
方才还吵作一团的沈家父子骤然噤声,四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有惊疑,有怨怼,还有毫不掩饰的算计。沈清最先反应过来,尖利的嗓音刺破客厅的死寂:“二嫂!你不是说范科长是你铁关系吗?不是说有他出面,毕家那老东西不敢犟嘴吗?现在人跑了,电话空号,你耍我们沈家呢!”
沈父重重一拍茶几,上好的紫檀木桌案震得茶杯乱响,脸色铁青如铁:“林婉书!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婉书双腿一软,扶住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她哪里能想明白,昨天还跟她称兄道弟、拍着胸脯保证能摆平毕家的范科长,居然连夜卷走了她之前塞的好处费跑了!
她本以为靠着官场的关系施压,再加上钱的诱惑,爷爷那个老顽固必定手到擒来,谁曾想第一步就栽得彻彻底底。如今范华跑路,等于断了沈家最后的官方依仗,别说强取山林,就连光明正大地收购,都成了痴人说梦。
“我……我也不知道……”林婉书声音发颤,往日里精致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满是慌乱,“他之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说这事包在他身上,我前几天还给他转了二十万打点费……”
“二十万?”沈二弟猛地跳起来,双目赤红,“我们沈家现在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你倒好,随随便便给外人塞二十万!还是打水漂的买卖!林婉书,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林婉书被逼到绝境,反倒激起了几分戾气,她猛地直起身,尖声反驳,“我还不是为了沈家?为了你们心心念念的煤矿!为了这个快要垮掉的家!现在倒好,出了事全怪我?有本事你们自己去跟毕青山谈啊!去跟他要那一个亿啊!”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一个亿。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沈家每个人的心头。他们翻遍了所有账户,变卖了手里最后几支股票、两间临街商铺,凑来凑去也才四千七百万,连毕大勇报价的一半都不到。借钱?如今沈家债台高筑,信誉扫地,银行拒贷,亲友避之不及,谁肯把钱借给一群快要破产的赌徒?
沈父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长叹一声,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唾手可得的矿脉,怎么就变成了催命符?明明只是个守山的老农民,怎么就敢狮子大开口,掐住了沈家的命门?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窗边那个年轻男人的眼底。
深山老宅里,毕大勇挂了叶靖岩的电话,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墙上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毕家祖辈的身影,身后是连绵的青山。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欣慰,他的孙女婿,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