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渭水边的黄昏(1 / 2)

风还在吹,带着渭水河面特有的湿气,拂过潘折的脸颊。他提着水桶,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名军士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声低低的“谢”字,还有他们匆匆离去时近乎躲闪的姿态,都让他觉得,这黄昏的重量,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

他转身,准备回隔离区。刚迈出几步,就看见颜白从布幔后走了出来。

颜白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擦拭着指尖。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指腹到指缝,再到指甲边缘,仿佛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布,而是一柄需要精心养护的利刃。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宇间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得像深潭的水。

“水打回来了?”颜白抬眼,看向潘折手里的桶。

“嗯。”潘折点头,快步走过去,“颜郎君,刚才……”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来人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横刀,正是负责这片区域后勤调配的队正。他面色严肃,眉头微蹙,目光在颜白和潘折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颜白脸上。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附近一些士卒的注意,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

气氛,在无声中变得紧绷。

“颜白。”队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硬朗,“随我来。录事参军要见你。”

“现在?”颜白停下擦拭的动作,将湿布递给潘折。

“现在。”队正点头,侧身让开一步,示意颜白跟上,“参军已知晓营中疫病之事,以及你在此处所为。命你详细呈报隔离、消毒之法,并说明所用‘烈酒’等物来源与耗费。”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片被布幔围起的区域,声音压低了些,“隔离区,暂可维持。若有急需之物,可报于我,酌情调配。”

这几句话,像几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远处观望的士卒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有人露出惊讶,有人则是了然,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重新审视的目光。老军医营区那边,原本断续的咒语声似乎停了一瞬,随即,一道苍老而阴郁的目光,隔着数顶营帐,冷冷地投射过来。

颜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有劳队正引路。”

他转身,对潘折低声交代了几句,无非是照看好隔离区内的人,注意换药和降温。潘折用力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湿布,看着颜白跟随队正离开的背影,心头莫名地跳得有些快。

穿过一片片排列整齐的营帐,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沿途遇到的士卒,无论是搬运物资的辅兵,还是巡逻的军士,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颜白身上。那目光里,好奇多于敌视,探究多于鄙夷。昨日栅栏外的愤怒声浪,仿佛被一夜的风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等待结果的观望。

录事参军的营帐位于伤兵营相对靠里的位置,比普通军帐宽敞,门口有持戟的军士肃立。帐帘掀开,里面光线稍暗,一股墨汁和干燥羊皮纸的气味扑面而来。

参军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文官,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正伏在案几上查看一卷文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颜白身上,既无吴老头那种激烈的情绪,也无普通士卒的好奇,只有一种属于文吏的、近乎刻板的审视。

“参军,颜白带到。”队正抱拳禀报。

“嗯。”参军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打量着站在帐中的年轻人。他听说过颜白,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颜师古那个恨不得逐出家门的侄儿。但眼前这人,站姿笔直,眼神沉静,脸上虽有疲惫之色,却无半分纨绔子弟的轻浮或惶恐。

“颜白,”参军开口,声音平稳,“营中疫病之事,队正已大致禀报。你所行‘隔离’、‘消毒’诸法,前所未闻。参军府需要一份详细的呈文。”他指了指案几一侧空着的坐席和准备好的笔墨竹简,“你口述,让……”他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潘折,“让他记录。需写明:一,何以断定此症过人;二,隔离具体如何施行,人员、物资如何安排;三,所用‘烈酒’等物,来源、耗费几何;四,此法推行,预计需多少人手、物资,成效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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