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蒸馏器空了(1 / 2)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营帐的粗麻布上,将简陋蒸馏器的轮廓投下一片歪斜的影子。陶罐里的液体早已见底,竹管末端,只有零星几滴浑浊的液体,缓慢地、不甘地凝聚,最终坠落进下方空荡荡的铜盆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的一声。

颜白站在那装置前,指尖拂过陶罐外壁,触感温热,残留着昨夜蒸馏的余烬。罐底只剩一层薄薄的、颜色发暗的渣滓。他封好最后那点提纯过的烈酒,动作平稳,但眼神却像在丈量一道正在逼近的、无形的防线。

潘折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空了的铜盆,又看看颜白挺直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颜郎君,队正那边……”

“我去。”颜白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他转身,目光掠过潘折脸上欲言又止的焦虑,落在栅栏内那几个昏睡的士卒身上。“你看好他们。按我教你的法子,用盐水擦拭降温,注意呼吸。若有异常,立刻来寻我。”

他说完,不再停留,掀开营帐的布帘走了出去。

营地上的光刺眼而干燥,尘土在光柱里缓慢浮沉。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似乎淡了些,但另一种紧绷的、等待判决般的气氛,却像看不见的蛛网,缠绕在每一顶营帐之间。颜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各个角落投来,不再是纯粹的敌意,也非信任,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掂量意味的审视。数字的对比已经拉开,生死的界限如此分明,但资源,才是此刻最现实的壁垒。

他穿过一片晾晒着麻布的场地,走向位于营地西侧的后勤辎重处。那里比伤兵营规整许多,一排排木架子上堆着麻袋、陶瓮,空气中混杂着谷物、干肉和皮革的气味。几个辅兵正将一坛坛贴着“酒”字封泥的陶瓮从板车上卸下,搬到一处有棚顶的仓房前。

负责此处的王队正,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面皮黝黑,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让他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凶悍。他正蹲在仓房门口,用一根木棍拨弄着地上散落的谷粒,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颜白身上,没什么表情。

“王队正。”颜白抱拳。

王队正没起身,只是将木棍往地上一戳,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带着老兵特有的、看似迟缓实则利落的劲儿。“颜白?为了酒来的吧。”他开门见山,声音粗哑,“潘折那小子半个时辰前来过一趟,嚷嚷着要烈酒,说救命用。”

“是。”颜白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隔离区所用‘消毒’之法,烈酒是关键。存量已尽,需补充。”

“关键?”王队正哼了一声,走到那堆刚卸下的酒坛旁,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营中存酒本就不多,大半要供军中将校,还有一部分是配给各营医官做‘药引’、‘药酒’的。吴老头那边,每日也要领走不少,说是驱邪镇痛。”他转过头,盯着颜白,“你说你的‘烈酒’是救命关键,他说他的‘药酒’是祖传秘方,都跟我要。我这儿不是渭水,没那么多水给你们舀。”

冲突在这里变得具体而坚硬,不再是理念之争,而是赤裸裸的资源争夺。颜白能闻到王队正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味和皮革味的气息,也能看到他眼中那种属于老行伍的、对任何“新奇”事物本能的不信任和谨慎。

“队正可曾去过两边营区?”颜白问,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曾亲眼看过,用了‘药酒’的伤兵如今是何光景?又可曾看过,用了‘烈酒’消毒、隔离照料的伤兵,眼下是何状态?”

王队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说话,但颜白知道,这位务实的老兵心里必然已经听到了营地里截然不同的风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辅兵搬运陶瓮时沉闷的碰撞声,还有仓房里老鼠窸窣跑过的细微响动。

过了片刻,王队正忽然转身,朝仓房里走去。“跟我来。”

颜白跟上。仓房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物资,空气中尘土味很重。王队正走到最里面,指着一小堆大约七八个陶瓮,瓮口封泥上盖着红色的印记。“这些,是刚从蓝田大营调拨过来的‘烧春’,算是营里能找到的最烈的酒了。原本是要配给前营斥候的,天寒地冻,喝一口能顶一阵。”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在颜白脸上,“我可以先挪给你。”

颜白的心微微一提,但脸上神色未变。他知道,后面必然有条件。

“但是,”王队正果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得给我立个‘军令状’。这些酒给你,你用你的法子。五日,我给你五日时间。五日后,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验’。不是听你说,我要亲眼去看,去问那些伤兵,去数活下来几个。”他逼近一步,那道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若你的法子无用,白白糟蹋了这些好酒,耽误了军务……这责任,你得担起来。到时候,莫说吴老头容不下你,军法也容不下你。”

军令状。这是将风险与责任,彻底绑在了颜白身上。成功了,或许能赢得更多资源和支持;失败了,便是万劫不复。阳光从仓房门口的缝隙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王队正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属于老兵的现实与冷酷。

颜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那几坛酒,陶瓮粗糙的表面在昏光中泛着幽暗的色泽。他想起隔离区里那几个士卒粗重的呼吸,想起潘折眼中强压的期待,也想起老军医营帐方向,那终日不散的、绝望的气息。事实的浪潮需要推动,而资源,就是最初的桨。

“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五日为期。请队正届时亲验。”

王队正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犹豫或惶恐,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深潭。他点了点头,脸上的刀疤扯动了一下。“酒你让人来搬。军令状,我稍后让人送去你营帐,画押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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