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夜色中的等待(1 / 2)

风穿过营区,带来远处马厩的气息,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转向。无声的潮汐,正在改变流向。

颜白站在光晕的边缘,身影被拉得很长。他肩上的重量并未减轻,反而因为这一线曙光和随之而来的、更清晰的期待,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不容有失。他望向营区深处,那里是营中文吏办公帐篷的方向。手中的“凿子”已经凿开了一丝缝隙,接下来,需要让该看到这缝隙的人,看到光。

他没有立刻动身。夜色如墨,营中文吏的帐篷早已熄了灯火。此刻叩门,只会显得莽撞。他转身回到隔离区内,检查了三个伤员的状况。胸腹伤的那位呼吸依旧急促,但神志还算清醒;腿伤的那位体温已经降下来不少;臂伤的那位睡得最沉,伤口渗出物明显减少。潘折蹲在一旁,就着微弱的灯火,用炭笔在竹简上刻下最后的数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明日一早,”颜白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你随我去见周参军。”

潘折抬起头,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颜郎君,我……我能说什么?”

“不必说什么。”颜白看着他手中的竹简,“把它带上,就够了。”

晨光初透时,营区从沉睡中苏醒。炊烟袅袅升起,混杂着草药和腐臭的气息,构成这片伤兵营独特的、令人窒息的黎明。颜白用最后一点烈酒仔细净了手,又让潘折用煮沸的盐水为三个伤员擦拭了身体。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短褐,带着潘折,穿过营区。

路上的目光比昨日更加复杂。有人远远看见他们,便低下头匆匆走开;有人则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敬畏的闪躲。板车推过尸体的沉闷声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而栅栏内那三个还活着的伤员,成了无声却最有力的辩词。

营中文吏办公的帐篷位于营地相对规整的区域,与伤兵营的杂乱隔着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帐篷比寻常士卒的营帐大上一圈,用的是厚实的粗麻布,门口挂着半旧的毡帘。两名持戟的卫兵分立两侧,面无表情。

颜白在帐外站定,抱拳:“伤兵营颜白,奉命求见周参军。”

左侧的卫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稍候。”他转身掀帘入内。片刻后,毡帘再次掀开,卫兵侧身:“参军让你进去。”

帐内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收拾得颇为整洁。一张简陋的木案摆在正中,案上堆着几卷竹简、一块砚台和两支秃笔。案后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文官,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短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他正低头看着摊在案上的一份文书,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秋日无波的湖面,先在颜白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的潘折,最后落在潘折手中紧握的那卷竹简上。

“颜白?”周参军的声音不高,带着文官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腔调。

“正是。”颜白躬身行礼。

“这位是?”

“伤兵潘折,协助记录伤情。”

周参军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走近些。他的手指在案上那份文书边缘轻轻敲了敲,那是王队正关于酒精调拨的报告。“王猛报上来,说你用烈酒清创,耗量甚巨。”他抬眼,目光如秤,“营中存酒有限,前线将士亦需犒赏提振士气。你可知,若你所为无效,便是靡费军资,其罪不小?”

帐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潘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颜白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回参军,酒精清创,是为阻断‘肉眼不可见之毒虫’传播。此毒虫生于腐肉脓血,可借人手、器物、甚至空气流动传播,致伤口恶化、高热不退,终至死亡。烈酒可杀灭此虫,故需反复擦拭伤口及接触之物。耗量虽大,但若能遏制疫情蔓延,保全士卒战力,则所费虽巨,其功亦巨。”

“肉眼不可见之毒虫?”周参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却没有立刻驳斥。他伸手,从案上另一堆竹简中抽出一卷,展开。那是潘折昨夜整理的数据记录,炭笔的字迹在竹简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数字。左边一栏,是颜白负责的隔离区及非隔离区伤员情况,存活人数、伤口恶化人数、死亡人数,寥寥数行,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右边一栏,是对比区域的数据,新增高热、伤口恶化、死亡……每一个数字都比左边大得多,尤其是最后那个“确认死亡五人”,像一根冰冷的刺。

周参军看了很久。帐内只剩下竹简被手指摩挲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兵营方向的嘈杂。

终于,他放下竹简,抬眼看向颜白。“这些数字,属实?”

“潘折逐日记录,伤员皆可查证。”颜白道,“参军亦可派人复核。”

周参军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的手指在案沿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规律,像在权衡某种看不见的砝码。阳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在他清瘦的手背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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