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光幕骤亮(2 / 2)

颜白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墨迹很新,有些笔画甚至还未完全干透。

“四成六的死亡率。”录事参军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而在此之前,同样伤情的区域,死亡率是七成以上。若算上轻伤转重、伤口溃烂致死的,这个数字还会更高。”

他抬起眼,看向颜白。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审视和计算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某为录事参军,掌军中钱粮、簿书、刑赏。”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某见过太多数字。阵亡数、斩获数、粮秣消耗数……数字不会骗人,但数字背后的东西,往往比数字本身更值得琢磨。”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卷文书:“这四成六,背后是什么?”

颜白沉默了片刻。帐外隐约传来远处校场的操练声,整齐而有力。

“是肠子重新开始蠕动的声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是发烧时额头温度降下来的触感。是昏迷的人眼皮第一次颤动。是缝合的伤口没有流脓。”

录事参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也是依然有十九个人没能撑过去。”颜白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感染,是失血太多,是身体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是方法还不够完善,是条件还太简陋,是……还有很多事,我做不到。”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帐外风吹动旗幡的猎猎声。

录事参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几乎只是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却让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柔和了许多。

“某听过很多话。”他说,“有夸口保证‘药到病除’的,有推诿说‘尽人事听天命’的,也有直接说‘没救’的。像你这样,既说出做了什么,也坦然承认做不到什么的,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帐角一个半旧的木箱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用细麻绳系着的文书。那文书的纸质明显更好一些,边缘齐整,封面上盖着一个鲜红的印鉴。

他走回案前,将那卷文书放在颜白面前。

“打开看看。”

颜白解开麻绳,展开。

文书用的是标准的官府行文格式,开头是“兹令”二字,墨迹浓重。内容不长,核心只有几句话:鉴于颜白于伤兵救治有显效,特划拨伤兵营西侧乙字区营房十二间、轻重伤员共计四十六人,归其暂管。授“医护营临时校尉”职,秩同从九品下,可酌情调用营中部分药材、布帛及辅兵人手,以资救治。末尾是录事参军的签名和那方鲜红的印鉴——不是正式的官印,而是军中录事专用的职事印。

“临时校尉。”录事参军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目光落在颜白脸上,“‘临时’二字,你当明白其意。此非朝廷正式授官,只是军中权宜之策。职权有限,期限不定。若后续救治不力,或惹出是非,此令随时可收回。”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西区乙字营,原是堆放杂物的废营,条件比你现在那片更差。划拨给你的四十六人,有十余人是从各营挑出来的、伤势最重、其他医官已放弃的。剩下的,也多是老弱或难缠之辈。给你人手,是让你做事,不是让你享清闲。”

颜白的手指抚过文书上那些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纸张的触感粗糙,墨迹微微凸起。他将文书仔细卷好,重新系上麻绳,然后双手接过,站起身,对着录事参军郑重一揖。

“白,领命。”

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没有感恩戴德的言辞。只有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像他此刻握在手中的这卷文书。

录事参军看着他,半晌,挥了挥手:“去吧。西区那边,某已派人知会。今日便可接手。”

颜白再次行礼,转身走向帐口。

就在他即将掀开帐帘时,录事参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颜白。”

他停步,回头。

录事参军依旧坐在案后,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目光越过案上堆积的文书,落在颜白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或震动,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旁观者的冷静。

“你用的法子,某看不懂。”他说,“但数字,某看得懂。这营中,看得懂数字的人,不止某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自语:

“好自为之。”

帐帘落下,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颜白站在帐外,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低头,看向手中那卷系着麻绳的文书。

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握紧文书,抬步,朝着营区西侧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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