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尉迟宝琳身上,但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的微光无声亮起。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意识中展开。
【目标扫描中……】
【姓名:尉迟宝琳】
【状态:深度昏迷,脓毒血症(晚期),多发性开放性创伤伴严重感染,失血性休克前期】
【详细分析:】
【1.右大腿箭伤:箭头嵌入股骨外侧,伴周围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化脓。感染菌种:金黄色葡萄球菌(优势)、链球菌、厌氧菌混合感染。】
【2.胸部钝器伤:肋骨疑似骨裂,肺组织可能挫伤。】
【3.左肩箭伤:较浅,但同样感染。】
【4.全身性感染指标:白细胞计数极高,炎症因子风暴,多器官(心、肝、肾)功能已出现代偿性下降。】
【5.生命体征:体温39.8℃,心率132次/分,呼吸28次/分,血压偏低。】
【综合评估:存活率5%。】
【建议:立即进行清创手术,取出异物,引流脓液,并使用强效抗生素控制感染。延迟处理,死亡率每小时递增10%以上。】
冰冷的数字和术语,勾勒出一条几乎触底的生命线。
百分之五。
颜白看着那行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医者的沉重。他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没有无菌术、没有抗生素、没有现代监护设备的时代,这百分之五,或许还要再打一个对折。
担架旁,录事参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和决断。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先抬到伤兵营……单独安置。去个人,速报尉迟将军。”
“参军!”赵五突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颜校尉在此!他……他或许有办法!”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赵五身后、一直沉默的颜白身上。
有惊疑,有审视,有不信,也有那么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孙医官猛地转头,细长的眼睛眯起,盯着颜白,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他?颜校尉那些剖腹缝肠的奇技,莫非还能起死回生不成?脓毒攻心,血脉皆腐,此乃绝症!年轻人,莫要不知天高地厚,耽误了小将军最后……”
“闭嘴。”录事参军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孙医官的话。他看向颜白,目光复杂,里面交织着审视、权衡,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颜白,”他直接叫了名字,“你……看过不少伤患。依你看,宝琳这伤,还有救么?”
问题抛了过来,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
救,还是不救?
说“能救”,等于接下了一个几乎必死的烫手山芋。尉迟宝琳若死在他手上,后果不堪设想。说“不能救”,符合所有人的预期,可以明哲保身,但……
颜白的目光,再次落回尉迟宝琳那张因高热而潮红、却依旧难掩年轻锐气的脸上。将门虎子,生死一线。那百分之五的存活率,在系统冰冷的评估里闪烁。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躺在伤兵棚里等死的绝望。想起那些因为感染而痛苦死去的士卒。想起“神仙难救”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条本可以挣扎一下的生命。
空气静得能听到远处旗帜在风中的猎猎声。
颜白抬起眼,迎上录事参军的目光,也迎上周围所有或怀疑或期盼的视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伤很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担架上那黄绿色的脓血,“但,未必一定救不活。”
话音落下,孙医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录事参军的瞳孔微微一缩。赵五猛地握紧了拳。
而颜白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只对那几名抬担架的亲兵道:“别愣着,抬去伤兵营。找最通风、最干净的地方。潘折!”他提高声音,对远远跟在后面、此刻才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潘折下令,“立刻去准备!沸水,烈酒,最多的干净麻布,还有我让你准备的那些工具,全部拿来!”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
潘折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转身就跑。
录事参军看着颜白沉静而迅速安排一切的侧影,眼神变幻数次,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对赵五道:“你留在此处,听颜校尉调遣。一切所需,优先供给。”又深深看了颜白一眼,“颜白,宝琳……就交给你了。”
他没有说“尽力而为”,也没有说“后果自负”。但这句“交给你了”,比任何威胁或承诺都更沉重。
颜白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已经重新落回尉迟宝琳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他蹲下身,不顾那浓烈的腐臭,仔细查看伤口的位置、深度,手指虚悬在尉迟宝琳腕间,感受着那微弱而急促的脉搏。
系统光幕上,那行【存活率5%】的字样,依旧冰冷地闪烁着。
但他眼底深处,那点属于医者的、近乎执拗的微光,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