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意识深处燃烧,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透明的光。颜白闭着眼,站在营帐中央,呼吸平稳得如同沉睡,但脑海中的景象却在飞速流转。
伤口的形状、深度、脓液的分布、可能存在的异物位置……每一处细节都被提取出来,在思维的虚空中悬浮、旋转、组合。他“看”到箭簇撕裂肌肉的路径,“看”到碎布纤维如何嵌入组织深处,“看”到那些黄绿色的脓液像毒蛇一样沿着筋膜间隙蔓延。
系统兑换的方案,与其说是详细的步骤,不如说是一张充满“替代”和“风险提示”的路线图。
【清创术·替代方案:煮沸盐水(浓度不足)、烈酒(酒精浓度约40-50%,消毒效果有限)、烧灼止血(可控性差)……】
【引流·替代方案:煮沸过的细竹管(需打磨光滑)、煮沸过的麻线(易断裂)……】
【术后抗感染·替代方案:磺胺类药物(微量)制备指引(需寻找特定矿物与植物,时间紧迫,成功率低)……】
每一个“替代”后面,都跟着一串红色的警告。但颜白没有时间去恐惧那些警告。他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自己记忆中的解剖知识、创伤处理原则强行拼接,像在悬崖边搭建一座摇摇欲坠的桥。
桥的另一端,是尉迟宝琳微弱的心跳。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潘折端着个粗陶盆进来,盆里是刚煮沸又晾到温热的盐水,蒸汽袅袅。他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年轻士卒,穿着普通皮甲,脸上带着紧张,但眼神还算镇定。赵五站在帐口,朝颜白微微点头,示意人已带到。
颜白睁开眼,那点冰冷的火焰沉淀到眼底深处,化为绝对的专注。
“把盆放下。”他对潘折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士卒上前一步,抱拳:“颜校尉。”
“名字。”
“张二牛。”“李栓子。”
颜白目光扫过他们的手。张二牛的手粗大,指节突出,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李栓子的手相对细长些,但很稳,指甲修剪得整齐。他点了点头,指向榻上的尉迟宝琳。
“看到他了?”
两人目光移过去,看到那张因高热而潮红、却又因失血而泛着死灰的脸,看到绷带下隐约渗出的黄绿色污渍,闻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张二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李栓子抿紧了嘴唇,但都没有移开视线。
“怕吗?”颜白问。
张二牛闷声道:“死人见多了。但……这是尉迟小将军。”
“正因为是他,才更要救。”颜白走到榻边,示意潘折将火把举近些,“你们要做的,不是杀人,是救人。但救人的过程,有时候比杀人更难看,更……脏。”
他解开尉迟宝琳胸前一处绷带。粘稠的脓液立刻涌出更多,混合着暗红的血水。腐臭的气味猛地浓烈起来。李栓子的脸色白了一下,但脚步没动。
“看清楚。”颜白的声音像在讲解一件寻常事物,“这是箭伤,箭头已取出,但伤口太深,边缘的皮肉已经坏死。看这颜色,黄绿,粘稠,这是化脓的典型表现。脓液里有细菌——你们可以理解为肉眼看不见的‘毒虫’,它们在伤口里繁殖,释放毒素,让人发烧,最终要人性命。”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根细竹签,在火把上烧过,冷却后,轻轻探入伤口边缘。
尉迟宝琳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疼。”颜白说,“因为脓液压迫了神经,也因为探针碰到了尚未坏死的组织。但我们必须知道脓腔有多深,往哪个方向蔓延。”他缓慢转动竹签,感受着阻力,然后抽出。竹签前端沾满了黄绿色的脓液,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潘折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死死举着火把,手很稳。张二牛和李栓子紧紧盯着那根竹签,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蛇。
“我们的目标,”颜白将竹签扔进一个空陶罐里,“是把这些坏死的、化脓的组织全部清除掉,把脓液引流干净,然后用相对干净的东西,把伤口重新闭合。听起来简单,但每一步,都可能要他的命。”
他转向三人,目光逐一扫过:“清创不彻底,残留的‘毒虫’会继续繁殖,前功尽弃。止血不好,他会因失血过多而死。闭合伤口时带入新的‘毒虫’,一样是死。甚至,清创本身,剧烈的疼痛和刺激,也可能让他的心脏直接停跳。”